刘教授的步伐稍微放慢了一些,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化不开的忧虑,他看著道路两边行色匆匆的学生,嘆息了一声。
“林渊,你今天在台上讲的东西,確实切中了现在的时弊。”刘教授双手背在身后,声音显得有些沉重,“我们国家现在面临的机遇极大,但挑战更是前所未有,教员他老人家几十年前就提醒过我们,队伍里是会混进坏人的。『
“现在你看那些报纸和电视节目,这些『坏人』正打著交流接轨的旗號,明目张胆地在拉拢、腐蚀我们周边的普通人,甚至在试图影响我们的下一代。”
刘教授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向林渊:“面对这种文化上被全面渗透的被动局面,你对此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吗?”
另外几位教授也纷纷停下交谈,將视线集中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他们现在已经完全不把林渊当成一个普通学生看待,而是將其视作一个可以进行对等思想博弈的智者。
林渊在原地站定。
这是老一辈知识分子对阵地失守的痛心,他们渴望找到一种立刻见效的猛药,去扭转这股崇洋媚外的歪风邪气,但在时代的滚滚洪流面前,仅仅靠道德的呼吁是极其苍白无力的。
“刘老。”林渊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十分理智的回答,“其实,我能有什么好办法,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抓住每一次机会,不断地努力输出常识,把那些被顛倒的逻辑重新掰回正轨。”
林渊看著教授们微微有些失望的眼神,立刻补充了下半句:“因为想要在现阶段彻底改变大多数人的想法,那是非常困难,甚至是不切实际的。”
“为什么这么说?”王教授皱眉追问。
“原因很简单。”林渊的语气变得极度客观,“我们目前的经济发展水平,和西方確实存在著肉眼可见的巨大差距,人的天性都是趋利避害的,嚮往更好的物质生活,这是生物生存的自私本能,这一点,没有任何人能改变。”
林渊抬起手,指了指远处的城市天际线:“现在大多数普通老百姓,他们根本没有机会走出国门去真正了解西方,那些公知和书报杂誌上描绘的所谓『完美无瑕的灯塔』,“
”其实绝大部分,是我们自己的人,因为现实生活中的匱乏,在脑海里自发给他们进行了各种美好的滤镜补充,这是一种弱势群体面对落差时,產生的极度不自信和心理代偿。”
几位教授静静地听著,这种把文化崇拜直接降维到经济学与心理学层面的剖析,让他们感到醍醐灌顶。
“但是。”林渊的声线陡然提高,眼中闪过一丝慑人的亮光,“这种滤镜是有保质期的,只要我们稳住阵脚,等我们的工业体系真正运转起来,等我们的经济跨入高速发展的车道,等普通老百姓的餐桌变丰富了、钱包鼓起来了。”
林渊的双手在半空中做了一个粉碎的动作。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在看待这些国际问题时,就会自然而然地带上一种平视甚至俯视的底气,如果到了那一天,还有人拿著老黄历,在檯面上继续宣传『国外的月亮就是比国內圆』那一套……”
林渊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笑意:“我相信,这种人在我们的社会里將彻底丧失生存的土壤,他们只要一露头,不仅忽悠不到任何人,反而会被全社会的老百姓当成毫无常识的跳樑小丑,遭到集体的唾弃与鄙视。”
一阵清冷的微风吹过,捲起几片落叶。
几位教授站在原地,胸口因为林渊描绘出的这幅宏大图景而感到阵阵发热,这就是歷史唯物主义的最强音,没有无缘无故的文化自卑,一切的答案,都在未来的工厂与经济指標里。
“好,说得透彻!”刘教授用力地点了点头,眼角的皱纹都因为舒展而显得生动起来,“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你说的没错,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有这么一天,而且按照现在国家的发展势头,这一天,绝不会太远了!”
刘教授心中的鬱结一扫而空,转过头,看著身边的几位老同事,脸上突然露出了极其促狭的笑容。
“各位,我现在突然觉得有点遗憾了。”刘教授指了指行政楼的方向,调侃道,“今天老陈那个老顽固因为去开会没来,这老小子天天把那几本西方翻译过来的文献当圣经供著。”
“你们说,要是他今天坐在礼堂下面,亲耳听见林渊这番把西方神话扒皮抽筋的推演,他会是个什么反应?”
王教授立刻反应过来,乐不可支地接话:“那还用问,估计林渊话还没讲完,老陈就得气得连速效救心丸都掏出来了,绝对能把那老小子气得七窍生烟!”
“哈哈哈哈!”
一阵极其畅快且毫无顾忌的大笑声,在南大的林荫道上空迴荡开来,这种老一代知识分子之间的幽默打趣,让整个氛围变得十分轻鬆融洽,林渊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