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上海徐匯区老洋房。
弄堂外传来清脆的自行车铃声,邮递员將厚厚一沓报纸塞进铁艺信箱。
林建国披著外套,趿拉著布鞋走到院门前,將报纸抽出,他的动作本来很隨意,但当目光扫过最上面那份《扬子晚报》的头版时,整个人瞬间定在原地。
报纸没有摺叠,整版被两张巨大的照片占据。
左边那张,林渊一身月白长衫,站在南大百年礼堂的讲台正中央,单手持麦,身体微倾,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和几位起立鼓掌的老教授。
光影从穹顶打下,將他眉眼间的从容与凌厉定格得极其鲜明。
右边那张,场景变了,画面是一座巍峨的皇家陵寢台阶前,林渊换上了一套规整汉服,双手交叠,面向明孝陵的汉白玉石碑,正深深地长揖到地。
只有一个背影,却透著一股跨越数百年歷史的厚重感与肃穆。
照片正上方,印著一行极具煽动力的加粗黑体大字:《一袭长衫叩开百年史钟,南大一堂课振聋发聵》。
林建国非常地不解,快步走回屋里,將报纸“啪”地一声摊在餐桌上。
陈素兰正端著一盘刚煎好的生煎包从厨房出来,嚇了一跳:“大清早的,你这风风火火干什么?”
“你看看你儿子!”林建国手指骨节敲在报纸上,发出篤篤的声响,“渊子,你先別吃,你给我把话说明白。”
林渊正夹起一个生煎包,咬开一个小口吹著热气,放下筷子,拿过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目光落在那份报纸上。
他的视线快速掠过照片和標题,又在副標题上扫了一眼,副主编老周显然用了十二分的心思,这排版极其讲究,图片占比超过百分之七十,文字反而成了陪衬,完全抓住了眼的核心。
林渊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以《扬子晚报》在长三角地区每天上百万份的恐怖发行量,今天过后,他这个名字將彻底打通文化圈和市井社会的壁垒,这正是他即將推出专栏前,最需要的一把火。
“这照片拍得不错,构图不错。”林渊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给出评价。
“谁问你构图了!”林建国拉开椅子坐下,指著那张明孝陵祭拜的照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你在南京不就是去大学里讲个课吗?”
“怎么还跑去穿这种……这种唱戏一样的衣服拜皇陵去了,这要是被別人揪住辫子,说你搞封建迷信怎么办?”
陈素兰也凑了过来,看清报纸上的內容后,脸色一变,语气里全是老一辈特有的谨慎:“是啊渊子,我和你爸虽然不懂你们文化人这些门道,但这衣服看著確实扎眼,现在讲究新时代,你穿成这样登报,上面那些大领导看了,万一觉得你不稳重,这不就惹事了吗?”
林渊看著父母忧心忡忡的模样,没有急著解释理论,他重新拿起筷子,夹起那个生煎包放进嘴里。
咽下后,他迎著父母的目光,语气轻鬆:“爸,妈,咱们厂以前生產新车床的时候,想要让別的钢厂来买,得怎么办?”
林建国愣了一下,顺口接道:“那当然是去搞展销会,扯横幅,把机器性能写在最显眼的地方,让別人一眼就瞧见。”
“这不就结了。”林渊用下巴点了点报纸,“这衣服,这照片,就是我给自己扯的横幅,我不仅不碍事,反而把事做绝了,那些看我不顺眼的人,现在除了在报纸上骂两句酸话,根本动不了我半根指头。”
林渊拿起茶缸,帮父亲倒了一杯热水:“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这叫占据道义制高点,您二老今天什么都不用想,吃完饭咱们去逛城隍庙,买两件新衣服去。”
父母对视一眼,虽然没完全听懂,但看著儿子那副云淡风轻的篤定模样,悬在心口的石头不知不觉落了地。
林渊判断得极其精准。
就在徐匯这栋老洋房里享受天伦之乐的同时,整个文化界已经因为这份《扬子晚报》彻底炸开了锅。
第二天上午,京城某大报社,副刊编辑部。
宽敞的办公室內,烟雾繚绕,总编赵德发將《扬子晚报》重重地摔在办公桌上,茶杯里的水被震得溅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