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控制朝鲜王室。李王,王妃,世子,一个不能少。控制后,立即以李王名义发布詔书:请求日本『代韩平乱』,废止与清国一切条约。”
“三,海军积极出击。联合舰队的任务不是护航,而是夺取制海权。只要打掉北洋舰队主力,朝鲜的陆战就贏了一大半。”
他写完,把拍纸簿推到桌子中央。
兴登堡放下咖啡杯,拿起那张纸,凑到眼前,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常德胜,那双蓝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你的计划......”兴登堡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適的词,“有点太激进了。不宣而战,突袭他国首都,绑架国王……这在国际公法上,是赤裸裸的侵略。而且,清军在汉城有一千五百人,还有朝鲜新军一千人。你的混成旅团只有四千人,加上使馆卫队四千四百人,兵力优势不绝对。”
常德胜笑了。
“少校先生,”他的声音听著非常严肃,“您说得对,这是侵略。但日本要的,就是朝鲜。不侵略,怎么拿?”
“至於兵力……”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日军的训练度、组织度、火力,远超清军。四千四对两千五,纸面上看著还行,真打起来,一边倒。”
“第二,清军不会在汉城跟日军打。”
兴登堡皱眉。
“为什么?”
“因为清军的总参谋长……”常德胜抬起手,指了指右边的墙——墙那边是二號作战室,“是东条英教。”
他胜继续说:
“东条知道日军的优点:快,狠,求速决。他也知道清军的缺点:慢,散,怕苦战。”
“所以他绝不会把宝贵的、有限的、训练度不足的清军,摆在汉城跟我硬碰硬。那等於用自己最短的板,去打我最长的板。”
“他会算一笔帐:汉城守不住。勉强去守,必败!一旦败了,军心就散了。”
“所以他的最优解是:在日军动手前,抢先一步,把朝鲜国王带走。带到北方,平壤,或者更北的义州。”
“然后,以国王名义,號召朝鲜八道『抗倭』,同时坚壁清野。让我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足够时间和鲜血。”
“他的目標不是『守住汉城』,是『把战爭拖入消耗阶段』。用朝鲜的冬天,用漫长的补给线,用清国的人力物力优势,耗死日本。”
常德胜说完,看著兴登堡。
“所以,我的计划必须快。快到他来不及反应,快到他刚想撤,我的兵已经到汉城门口了。”
“至於国际公法……”他笑了笑,一脸的不屑,“等国王的『詔书』出来,那就是朝鲜『请求』日本出兵平乱。我们不是侵略,是『应邀』。”
兴登堡不说话了。
他盯著常德胜,看了足足有五秒钟。然后他低下头,又看了看手里那张计划草案。
最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常学员,”他说,声音低了些,“我不得不问,这些判断,你是怎么在五分钟內得出的?你甚至没有看任何情报匯总,没有分析清军的可能部署……”
因为歷史书上就是这么写的......如果甲午年的歷史没有被我“扇”歪,同样的事情还会发生。即便甲午年“歪了”,也就是提前或推迟一些日子。
大势所趋,总归如此!
常德胜心里说。
但他嘴上说的是:“因为……我们北洋淮军的组织虽然落后,但並不是没有脑子,更不是瞎子、聋子。”
兴登堡沉默了几秒,似乎在重新评估北洋的情报能力和对日军的认知。
“我明白了。”
兴登堡抬起头,看向墙上的掛钟。
八点二十分。
兴登堡拿起钢笔,在计划草案的右下角,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会把计划草案送到裁判组。现在,请你们开始细化第一阶段作战的兵力编成、后勤补给和通讯安排。”
“是。”
常德胜接过那张纸。
他心里又开始算小帐了。
这下暴露了我的军事天才,德国人会肯定更重视我的价值,但小日子有可能会对我下黑手!剩下的这几个月可得小心些,离开德国回国的途中更得小心!
他坐回椅子上,看著对面三个还在发愣的土耳其人,拍了拍桌子。
“別发呆了。”常德胜道,“穆罕默德,你算一下混成旅团的弹药基数。一个人打三十发,一个大队打多少,一个旅团打多少,炮弹另算。”
“阿里,你规划仁川到汉城的行军路线。哪里要架桥,哪里要修路,哪里可以设伏,都標出来。”
“哈桑,你列出需要徵用的商船清单和吨位。大阪商船会社几条,日本邮船会社几条,吨位够不够,不够就从哪调。”
他说完,看著三人。
这仨还愣著。
常德胜又拍了拍桌子,这次拍得重了些。
“开始干活!”
他说。
穆罕默德先反应过来,他“哦”了一声,赶紧抓起铅笔。阿里和哈桑也跟著动起来,纸张“哗啦啦”地响,铅笔“沙沙”地写。
屋里只剩下写字声、呼吸声,还有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常德胜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东条现在,在干什么呢?
是不是也坐在张长桌子前,盯著图,算著帐?
是不是也算出了,我会这么打?
他笑了笑,那就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本事,我好抄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