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庆荣的额头暴起狰狞的青筋,他死死盯著闻仲,胸口的伤势隨著粗重的呼吸,一鼓一鼓地往外渗血,眼睛早已被血丝充满。
“你他妈的有本事就直接开枪打死我!”他说完扭头就走。
闻仲眯著眼看著他的背影,冷笑一声,隨即手握机枪握把微微校准枪口。
“嗒嗒嗒!”
霎时,火舌再次喷出,子弹在芮庆荣脚步半尺的距离,扫出一道弧线弹坑,碎石乱溅,弹壳落在装甲车上发出叮叮噹噹的响声。
他的裤腿被弹片和碎石划破,鲜血渗出布料流了下来,但他没有丝毫感觉,依旧踏著沉重的脚步往前走。
脚下的路面,隨著他每一步的踏出,寸寸龟裂。
他在赌,赌闻仲只敢唬他,不敢杀他。
闻仲鬆开扳机,心里对芮庆荣居然有了一丝佩服,但也只是仅仅一丝而已。
他盯著那道憋屈的背影,平淡的声音飘散在四马路,不轻不重,却让人后脊发凉。
“事不过三,你再往前走一步,我打爆你的头。”
见对方仍然我行我素,把他说的话不当回事,闻仲直接再次开了一枪。
“嗒!”
一颗子弹毫无徵兆地擦著芮庆荣的耳朵飞出,直接钻进了对面楼宇的墙壁內,炸开一个拳头大的弹坑,水泥碎屑四处飞溅。
顿时,热乎的鲜血从他耳郭流出,顺著脸颊一滴滴落在地上。
芮庆荣抬起的脚瞬间悬在了半空中,隨后一点一点僵硬地转过身,惊愕地看著他:“闻仲,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
闻仲没有说话,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换上了一副很平静的表情。
最后这一枪,不全是为了示威,也不只是为了出气,芮庆荣已经认输,杜月笙也已经在街口等著了,可这还不够。
他要的不是芮庆荣低头认输,要的是让整个上海滩都知道,一品香今天发生火拼,还死了人,连杜月笙都亲自赶来,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那幅画。
他前天下午就安排人放出风声,有人偶然获得一副满人入关前的八旗画,委託北平来的满人遗贵帮忙出手。
而那两个掌眼师傅,也被他请去坐船出游了。
画像神的热度还差最后一把火,芮庆荣今天踩了他的底线,他要把这条底线变成引爆全场的导火索,炸完后直接把画像神的事推上风口浪尖。
他需要的是,明天的报纸头条,除了“老闸巡捕房成功摧毁恐怖袭击”,还有“满人神秘画卷引发枪战,杜月笙亲自出面调停”。
就在整个局面陷入僵持时,一个穿著月白色长衫,手里拄著一根紫檀木手杖的中年男人,进入了闻仲的视线。
他走得不紧不慢,手杖在青石板路面上,一下一下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每一下都磕在整条街道严阵以待的巡捕心上,一颤一颤的。
他独自一人走来,身后没有跟著保鏢和马仔,就这么一个人,走进了剑拔弩张的一品香门前街道。
“呯!”
不知是哪位年轻巡捕,由於过度紧张导致走火,骤然发出一声枪声。
可他却跟个没事人一样,依旧往前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