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仲站在装甲车上,眯著眼注视著来人,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的气场不是靠人多撑出来的,就像此刻,正缓缓走来的杜月笙。
杜月笙走到芮庆荣身边,停住了脚步。
上下打量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眼地上组成弧线的弹坑,最后才抬起眼,隔著十几步的距离,望向装甲车上的闻仲。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闻仲没有下车,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熟络客套地打了个招呼:“阿笙来啦。”
杜月笙也没恼,单手握著杖头,隨即双手抱拳朝著闻仲行了一下,隨后將紫檀木手杖杵在身前,双手交叠在杖头,不紧不慢地说道:“闻叔爷,摆这么大的阵仗,不会是专门为了我吧?”
这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芮庆荣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著自己的师傅。
王虎握枪的手又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连花月蝉都微微挑了一下眉,偏过头看向装甲车上的人,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崇拜。
闻叔爷,这个称呼可不是乱叫的。
青帮辈分,前四辈是“大通悟学”,闻仲是通字辈,而杜月笙则是悟字辈,按照帮规,杜月笙见了闻仲,確实要喊一声『叔爷』,这原本没什么问题。
可问题是,杜月笙今年已经跟黄金荣、张啸林结拜,成为新晋上海滩大亨,也开始成为三鑫公司核心人物,並负责经营一些类似烟土產业,可谓是如日中天。
闻仲沉默了两秒,忽然拍了拍麦德森机枪,哈哈大笑。
隨后他从机枪位直接跳了下来,稳稳落在地上,拍了拍袖口上的灰,朝著杜月笙走了过去。
花月蝉不动声色地跟著上前,注意力一直紧紧盯著芮庆荣,生怕出现意外。
王虎也持枪往前走了五步,华捕们先是左右相互看了一眼,过了片刻,咬了咬牙跟著往前走了五步。
闻仲走到杜月笙面前停了下来,抬手朝著芮庆荣一指:“阿笙,你可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不但带人砸我场子、调戏我女人、还要跟我单挑。”
他见杜月笙云淡风轻的模样,又瞟了一眼低著头的芮庆荣,內心冷笑了一下,表面却装作无心之举地提起了陈年旧事。
“哎,想当年,季云卿季老哥开香堂收徒弟的时候,某个矮冬瓜跪在堂前,邦邦邦磕了三个响头,那动静,整个曹河涇都听见了。”
芮庆荣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瞪向闻仲,脸色一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
杜月笙握著手杖的手指,也微微紧缩了一下。
闻仲像是没瞧见两个人的反应一样,自顾自地继续说著,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传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那个矮冬瓜当年跪在季老哥面前磕头的时候,发的誓是什么来著?哦....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结果呢?季老哥心太善,拿人家当亲儿子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在俩人身上来回扫了一下,嘴角又浮现起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结果呢?有人一开高价,转头就换了爹。”
杜月笙闭著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缓缓睁开,转头看向芮庆荣。
他浑身一颤,“扑通”一下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声音都在发抖:“师父,我....”
“闭嘴。”杜月笙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硬生生掐断了芮庆荣后面的话。
隨后,他重新看向闻仲,语气不紧不慢说道:“闻叔爷,铁敦儿不懂事,衝撞了长辈,按规矩三刀六洞也不为过。”
他还有话要说,闻仲却不给一丝机会,直接大喊打断:“好!说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