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笙同样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用紫檀手杖稍稍有力地磕了一下地面。
“闻叔爷,我想替铁敦儿求个情。”
闻仲这次没有再打断,而是静待下文。
“今天一品香所有的损失,由我杜某人负责赔偿。”
他见闻仲没有接话,继续说道:“今晚,所有小八股党的人撤离四马路,还有金陵、吐蕃两条路。”
说到这里,他环顾四周,继续开著价码:“还有今天所有巡捕房兄弟们的辛苦费,也由我杜某人负责。”
最后,他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看向闻仲:“另外,我再赔偿闻叔爷二十根条子,算是我的一点诚意和心意。”
二十根条子,就是二十根大黄鱼。
跪在地上的芮庆荣,双手紧紧攥著拳头,鲜血顺著指缝缓缓流出,他低著头,粗重的呼吸声,將地上的尘土全都吹散了。
闻仲听完,没有马上回答。
他转头看了眼身后的装甲车,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还举著枪的华捕,最后目光落在杜月笙的脸上,忽然笑了。
“阿笙,你误会了。”
他没在意杜月笙眯起眼睛看向他的目光,从兜里掏出烟盒,点燃了一根烟。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整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芮庆荣砸我的场子,就是在打我闻仲的脸。打我的脸,就是在打老闸巡捕房的脸。打巡捕房的脸,就是在打史密斯先生的脸。打史密斯先生的脸,就是在打工部局的脸。打工部局的脸,就是在打大英帝国的脸。”
闻仲往前走了几步,盯著杜月笙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所以.....你要给我一个说法。”
杜月笙没有接话,也没有后退。
两个人在烈日当空的四马路上对视。
不远处,街道梧桐树上的蝉鸣,忽然变得格外刺耳。
过了足足十几息的时间,杜月笙终於动了。
他把紫檀手杖递到左手,然后抬起右手,当著所有巡捕的面、当著花月蝉的面、当著齐齐站在一品香门口青帮小八股党弟子的面、当著跪在地上芮庆荣的面,甚至还有周围店铺、楼宇偷摸围观人的面。
朝著闻仲,抱拳拱手,微微躬身。
“闻叔爷,是我管教不严,得罪了。”
他整个动作板板正正,十分诚恳,没有一丝敷衍。
闻仲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一只手,拖住了杜月笙抱拳的手腕,把他扶了起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阿笙,你这是做什么?过了啊!”
他一只手抓著杜月笙的右手,另一只手轻轻拍著杜月笙的左手,笑著说道:“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你给我面子,我也必须给你面子。”
他转头看了眼跪在地上的芮庆荣,回过头笑眯眯地说道:“但你我都是青帮子弟,规矩不能坏,所以....”
『笑面虎』!
这三个字在杜月笙心中瞬间出现。
在他的印象中,闻仲不管对谁都是笑呵呵的,人缘不错,脾气也好,最主要性子有些欺软怕硬,可今天发生的事,却让他心中警觉了起来。
“没错,闻叔爷说得对,无规矩不成方圆,国有国法,帮有帮规。”
说到这里,杜月笙趁机抽回右手,伸在半空中,手指晃动了一下。
他注意到了这个手势,目光越过杜月笙,朝著街口望去,只见一男人从路障后面走了过来,身形不高,但精壮结实,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叶焯山,杜月笙的贴身保鏢,四大金刚排名第一,外號阎王手。”
上海滩一直流传一句顺口溜,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