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退出秘库,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两把钥匙同时转动,锁芯咬合的声音在通道中迴荡,像是一声低沉的嘆息。
林震把钥匙收进怀里。林衍把钥匙也收进怀里。
他们穿过通道,走出瀑布。外面的月光很好,把青冥山脉北麓的山林照得像一幅银白色的画。远处有夜鸟的叫声,近处有溪流的水声。
林虎深吸了一口气。“活著真好。”
林震没有接话。他走到溪边,蹲下来,捧了一把水洗脸。水很凉,浇在脸上激得人一激灵。他洗了很久,像是在洗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林衍站在溪边,看著北面的方向。青冥峰在北面二十里外,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一片黑黢黢的山影。山影后面,是他的家。
他没有说“我还会回来的”这种话。他说的是:“走吧,回葬仙墟。”
三个人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林震的腿还是疼,走得慢,但他在前面开路,用刀拨开挡路的荆棘。林虎走中间,左顾右盼,时刻注意著周围的动静。林衍走最后,短剑在手,鬼头大刀背在身后。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林震突然停住了。他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地面上。
“有人。”他的声音很轻,“脚步声,不止一个。方向是北面,朝我们这边来的。”
林衍蹲下来,把手按在地面上。筑基之后,他的灵觉比林震敏锐,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微弱震动。三个人,不,五个人,都是修士,修为不低。
“黑风谷的巡逻队?”林虎问。
“不像。”林衍说,“黑风谷的巡逻队不会在夜里走这条山路。这条路不好走,夜里更容易踩空。他们不是巡逻,是赶路。”
“赶路去哪儿?”
林衍没有回答。他把手从地面上收回来,站起身,看著北面的方向。
“绕路。往东走五里,从山脊那边绕过去。”
三个人离开原路,钻进了东边的密林。密林里没有路,荆棘和灌木丛生,走起来很费劲。林震在前面用刀开路,一刀一刀地砍,每砍一刀,荆棘丛就发出一声脆响。
林衍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北面的方向,有几点微弱的灵光在移动。那些灵光不是火把,是修士在夜里赶路时释放的灵力光芒。五个人,都穿著黑色斗篷。
黑色斗篷。
林衍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不是赵天霖身边的那个黑斗篷。那个人只有一个人,这有五个人。但他们的斗篷款式一模一样,顏色一模一样,甚至连走路的姿態都一模一样。
“快走。”林衍压低声音。
三个人加快了脚步。
天亮的时候,他们走出了密林,到了青冥山脉的外围。从这里往南看,能看见葬仙墟的方向——灰濛濛的,藏在晨雾里。
林虎在一块岩石上坐下来,大口喘气。他的背上的伤口裂开了,血渗出来,把衣衫染红了一片。他从储物袋里掏出疗伤丹,嚼了咽下去,又掏出布条缠了几圈。
林震靠在树上,左腿伸得直直的,脸色发白。他的腿疼了一夜,但他一声没吭。林衍走过来,蹲下,把他的裤腿卷上去看了一眼。膝盖肿得比平时大了一圈,皮肤发亮,像是里面灌了水。
“不能再走了。”林衍说,“你的腿撑不住。”
“撑得住。”林震说。
“撑得住也得撑。但不是现在。”林衍看了一眼周围的地形,“前面有个山洞,我上次逃亡的时候经过那里。洞里不大,但能藏人。先去洞里歇一个时辰,等林虎的伤止住血,再走。”
林震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三个人摸到山洞里。洞不大,深不过两丈,里面堆著一些乾枯的树叶和野兽的粪便,很久没人来过了。林虎靠著洞壁坐下,闭著眼睛,呼吸粗重。林震把刀横在膝盖上,也闭上了眼睛。
林衍没有睡。
他坐在洞口內侧,看著外面的天色一点一点变亮。晨光从山脊后面漫上来,把东边的天空染成淡金色。
他怀里有两样东西——父亲的钥匙,父亲的笔跡。那把钥匙能打开林家几百年的积蓄,那封信里装著父亲最后想说的话。
但信里还有一句他没来得及细想的话——“青冥佩里藏著林家最大的秘密。等你到了化神期,自然能解开。”
化神期。
凡界的顶端。他现在才筑基初期。从筑基初期到化神期,隔著一个金丹,一个元婴。这条路很长,长得看不到尽头。但父亲说“自然能解开”,像是在说一件水到渠成的事。父亲从来不说没有把握的话。他说“自然能解开”,那就是真的能解开,只是时候未到。
林衍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封信。纸已经被他捂热了,跟体温融为一体,摸起来像是身体的一部分。
他把手拿出来,放在刀柄上。
洞外,天亮了。
(第三十七章完字数:3229字)
下章预告:他们回到了葬仙墟。石殿门口,阿英抱著刀坐著,看见林衍回来,把刀递了过来。“还你。”林衍接过刀,刀柄被孩子捂得温热。苏清月在炼丹,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但她的丹炉里飘出来的丹香比平时浓了几分——心情好的时候,丹香会浓一些。林守拙站在石殿门口,数著他们带回来的东西。灵石、丹药、功法、法器。他数了两遍,眼眶红了。“够了。这些够了。”林衍把父亲的钥匙收进怀里。“不够。还差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