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炉筑基丹出炉的时候,是凌晨。
天还没亮,葬仙墟的废墟沉在最深的夜色里,连风都睡著了。石殿最里面的房间里透出一道微弱的灵光,不亮,但稳,像一根绷紧的弦,颤都不颤。
苏清月推开布帘子,走出来。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下面有两道深深的青黑,像好几天没睡过觉。她的手攥得很紧,指节发白,掌心里那枚碧绿色的丹药被她攥得温热,像是要捂化了。
林衍靠在石殿的墙边,没有睡著。他从苏清月进第三炉开始就没睡,说不清是等丹药还是等一个结果。他看见苏清月走出来,看见她攥著拳头的手,没有问成了没有。
苏清月在他面前蹲下来,伸出手,张开手掌。
丹药躺在她的掌心里。
碧绿色,圆润,丹香內敛,不是扑鼻的浓烈,是一种沉下去的、需要凑近了才能闻到的香。丹面上有一道细如髮丝的金纹,弯弯曲曲的,像一条缩小的龙。林家筑基丹方独有的標记,丹成金纹现,没有金纹的筑基丹,药力至少打三折。
林衍看著那枚丹药,看了很久。他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看著。苏清月也没有缩手,就这么蹲著,让他看。
“成了。”苏清月说。
她的声音很轻,不是故意压低的轻,是累的。三炉材料,半个月的时间,她把自己关在那间不到两丈见方的石室里,白天黑夜不分,饿了啃一口乾粮,困了靠著丹炉眯一会儿。第一炉焦了,第二炉废了,第三炉她不敢开炉盖,等炉火自然熄灭了才敢开。
林衍抬起头看著她。“你可以筑基了。”
苏清月看著他的眼睛。“我知道。”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林衍从她手里接过那枚筑基丹,丹药的丹香在他掌心散开,淡淡的,像雨后青草的味道。他把丹药放进玉瓶里,递迴给她。
“你的,你收著。”
苏清月接过玉瓶,攥在手里,没有收进储物袋。她把玉瓶贴著手心握著,像是在暖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林虎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趴在乾草堆上,探著脑袋往这边看。看见苏清月手里那个玉瓶,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没说话。林守拙也醒了,靠在石柱上,刀横在膝盖上,闭著眼睛,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假装在睡觉,其实一直在等。
林伯在角落里翻了个身,醒了,又翻了回去。他不问,他知道问了也帮不上忙。炼丹的事归炼丹堂管,他是管帐的。
周婶从菜地里回来,路过石殿门口,看见苏清月手里的玉瓶,脚步顿了一下。她不懂筑基丹是什么,但她看见苏清月脸上的表情,知道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她没有问,轻轻走过去,把石殿门口的油灯拨亮了一些。
阿英抱著刀坐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苏清月,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玉瓶。他不认识筑基丹,但他认识金纹。林家的东西上才有这种金纹。他把头转回去,继续看著废墟外面的夜色。
小花从周婶身后探出头,看著苏清月。她没有看玉瓶,她看著苏清月的脸。五岁的孩子不认丹药,认人的表情。苏清月的表情告诉她——不是坏事。小花把脑袋缩回去,靠在周婶腿上,闭上了眼睛。
苏清月站起来,腿有点麻,站了一下才站稳。她走回丹炉旁边的位置坐下,把玉瓶放在膝盖上,双手捧著,像是在捧一碗很烫的水。
林衍走到她旁边,靠著墙坐下。“什么时候筑基?”
“等状態好的时候。”苏清月说,“现在太累了。这样筑基,失败的概率大。”
“多久?”
“十天半个月。把身体养好,把心境调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