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点了点头。他没有说“別急”,他知道苏清月不急。急的人炼不出筑基丹。能在两炉失败之后还稳住第三炉的人,心性比他强。他杀人靠的是绝境里的狠劲,苏清月炼丹靠的是骨子里的稳。两种心性不一样,但都是林家的火。
林虎从乾草堆上爬起来,走到石殿外面,站在废墟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夜风把丹香吹散了,他只闻到土腥味,但他不在意。少爷说得对,林家需要一个筑基期的丹修。筑基期的丹修能炼更多更好的丹药,丹药多了人就能活得更久,活得更久就能做更多的事。这是林家的正循环。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帐——苏清月筑基之后,林家就有两个筑基修士了。他和苏清月,一个打一个养。少爷也是筑基,但少爷是家主,家主不能天天在外面拼命。那林家的战力就还是只有他一个人。算了,不想了,一个人就一个人,够用了。
林震拄著刀站起来,走到石殿门口,左腿拖著地,走得慢。他看著废墟外面的夜色,夜风把他花白的头髮吹起来,露出髮根下青色的头皮。他在林家护卫队的时候,头髮是全黑的。
“少爷。”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
林衍从石殿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林虎一个人在外面跑,不够。”林震说,“我腿不行了,但嘴还行。我去落云坊市蹲著,帮林守拙盯著黑风谷的动静。不用走路,坐著就行。”
林衍看著他的腿。左腿膝盖肿著,虽然消了一点,但还是一眼就能看出不对。
“坐著就行。”林震又说了一遍。
“去吧。”林衍说,“注意安全。”
林震点了点头,转身走回石殿里面,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一把刀,几枚丹药,两块乾粮。他把乾粮用手帕包好,塞进怀里,刀別在腰上。
林守拙走过来,在他旁边站了片刻。
“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了谁在北边盯著?”林震问。
“林虎能盯。北边的路他比我熟。”
林震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两个人一起出去,比一个人稳。一个看左边,一个看右边,出了事能报信,死了一个还有一个能回去报信。
林衍没有拦他们。他知道拦不住。林家的人有一个毛病——坐不住。坐著等死不如站著死。这是林家的骨头,不是病,改不了。
天亮了。第一缕光从废墟的东边照过来,穿过残垣断壁的缝隙,落在石殿门口的青石板上。阿英抱著刀坐在光里,刀面上的缺口被照得格外清晰。他低下头看著那些缺口,用手指一个一个地摸过去,像是在数日子。
苏清月在石殿里面睡著了。她靠著丹炉,头歪在肩上,手里还攥著那个玉瓶。丹炉已经熄了,炉灰还是温的,暖著她半边身子。周婶拿了一件旧衣服,轻轻盖在她身上。
林衍站在废墟上,看著东边的天色一点一点变亮。晨光把他瘦长的影子投在废墟的红土地上,影子很长,像一根扎进地里的桩。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父亲的信。信纸还是温热的,被他的体温捂著,捂了这么多天,纸都软了。他没有拿出来看,只是摸著,摸著就觉得父亲还在。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叫,不是狼,是鸟,南疆叫不出名字的鸟。天亮了就叫,叫到太阳完全升起来才停。
林衍转身走回石殿。
丹香还飘著,淡淡的,像是苏清月在梦里也没忘了炼丹。
第四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