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政七年(公元前240年),就在郑国渠风波尘埃落定后不久,秦军再启战端,將军蒙驁率军伐魏,攻取汲地。
然而,是年,一颗彗星先后在东方与北方天际出现,按照当时的阴阳家学说,这被视作兵灾与国君不利的凶兆。
或许是天象影响了人事,又或许是魏人困兽犹斗,战事方酣之际,秦军中传来噩耗:老將蒙驁,於军中病逝。
秦国痛失一柱。秦王政紧急詔令靖寧君张令驰援前线,接掌军务。
张令来到前线,立马就稳住阵脚,击退魏军反扑,最终控制了汲城,但此战秦国未能扩大战果,更折损宿將,朝野上下瀰漫著一层阴鬱之气。
吕不韦当朝下令,增发民夫,加快郑国渠工程,仿佛要以人力之兴作,对抗天象之示警。
朝堂之上,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涌动得更加激烈。
秦王政已非昔日沉默少年,他身量渐长,目光日益锐利,对国事的询问与介入也越发频繁深入。
吕不韦虽仍大权在握,行礼时却已能感到王座上投来的审视目光。
一些敏锐的朝臣开始觉察到这对君臣之间那难以言喻的微妙张力。
吕不韦试图以更勤勉的治国和更积极的扩张来维繫权威与平衡。
秦王政八年(公元前239年),长安君成蟜受命率军攻打赵国。
成蟜是秦王政同父异母之弟,此役既有拓土之实,亦不乏吕不韦藉此巩固秦王宗室支持、並歷练王室子弟的深意。
然而,大军行至屯留,前方突然传来震惊朝野的急报:长安君成蟜叛乱!隨即便有消息称,成蟜已在乱军中被诛杀,其部眾被处决,驻地民眾被强行迁往临洮。
紧接著的秦王政九年(公元前238年),又一场更大的风暴席捲而来。
长信侯嫪毐,这个凭藉太后赵姬宠幸而骤然富贵、封侯享国的嬖人,竟利用秦王政前往旧都雍城举行冠礼、即將亲政的时机,在咸阳发动武装叛乱。
他盗用秦王御璽及太后璽,调集门客、县卒、官骑等,攻击雍城蘄年宫,企图弒君夺位。
这一次,秦王政展现出了他作为天生王者的智慧。
他提前侦知阴谋,密令昌平君、昌文君发兵平叛,双方战於咸阳,叛军溃散,嫪毐被车裂,灭其三族。
转轮王还给秦王政贡献了俩摔炮。
而他的那些党羽或被梟首,或被徒刑,嫪毐有染的太后赵姬被迁往雍地幽禁。
在彻查此案、清洗余党的过程中,无数线索与供词,隱隱约约、曲折蜿蜒地指向了文信侯吕不韦。
正是他,当年將嫪毐引荐入宫,儘管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吕不韦参与叛乱,但仅此一条,就已经足够让吕不韦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冠礼之后的秦王政,正式亲政。
他对吕不韦参与叛乱一事隱忍不发,直至次年,秦王政十年(公元前237年),方才借嫪毐余波未平、朝野汹汹之机,下詔免除吕不韦的相邦之职,勒令其离开咸阳,前往河南封地居住。
在秦国朝堂叱吒风云十余载的吕相,就此黯然退出秦国权力中枢。
然而,吕不韦在河南的一年多里,其封地门前依旧车马不绝,六国使者、名士说客往来频繁,这热闹的景象,深深刺痛了秦王政敏感的神经。
秦王政十二年(公元前235年),一壶鴆酒被使者送至河南。
吕不韦饮药自尽。曾经权倾天下的奇商巨贾、帝国丞相,最终以此种悲凉的方式落幕。
而他主持推进的郑国渠润泽关中,他重用的大批客卿仍在朝为官,他经略的东出战略仍在继续,但他本人,已成了过去。
秦王政以雷霆手段,彻底清除了权臣的阴影,將国政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在处置吕不韦的同时,秦王政並未放鬆对东方的鞭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