碍於张氏自张俱酒以来功劳过大,隱有功高震主之势,平定六国,一统天下之后,张令为了自污,竟向始皇帝討要千两黄金和大片土地。
始皇帝应允了,还没过数日,张令又上书说:“臣家自祖父始,屡立战功却不得封侯,臣求陛下赐臣以侯爵,以至慰祖先之灵,为子孙置业。”
此书一上,满朝譁然。
朝堂上窃窃私语之声不绝於耳,几个御史当场便黑了脸。
有人低声骂他贪得无厌,前几日刚討了黄金千两、良田百顷,如今又伸手要侯爵,简直是得寸进尺。
也有人替他捏一把汗,心想这位靖寧君怕不是打仗把脑子打坏了,始皇帝可不是先王,扫平六国之后正愁没地方立威,你倒好,自己把脖子伸过去。
张令跪在殿中,面色如常,既不辩解,也不收回。
始皇帝坐在王座上,冕旒后的目光落在这个三代为將的张氏子孙身上,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淡,只说了四个字:“朕知道了。”
散朝后,张令走出宫门,刚回到靖寧君府,就被张思力一把拽住。
张思力的脸涨得通红,压低声音急道:“兄长你疯了?前几天討黄金土地,今天又討侯爵,你这是……”
“进去说。”张令甩开他的手,步履从容地走进府內。
回到书房,张令解下佩剑搁在案上,这才转过身来看著跟进来的张思力和李左更。
两人都是一脸焦虑,李左更更是欲言又止。
“你们是不是也觉得我疯了?”张令坐下来,端起陶盏饮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是觉得,你就是疯了!”张思力拍案道,“满朝文武都看著呢!御史已经在弹劾你了,说你贪得无厌、恃功骄横。”
张令放下陶盏,看著张思力的眼睛,“我就是要让陛下听见。让他觉得张令这个人,贪財,好利,没什么大志向,打下六国就满足了,只想给子孙多攒点家底。”
张思力愣住了,李左更也愣住了。
两人面面相覷,半晌之后,李左更忽然一拍大腿:“我明白了!君上这是自污!”
张令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无非是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罢了。”
“武安君功高,死了。吾父功高,削爵闭门。张氏四代人打了多少胜仗?吾灭赵吞燕,不胜而屈人之兵並齐,这些功劳堆起来,太高了!”
“大乱之时,这些都是勋劳,可天下太平之后呢?与其让陛下觉得张氏深得军心、功高震主,不如让他觉得我张令不过是个贪財好利的粗人。一个贪財的人,好对付,一个什么都不要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张思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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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好一会儿,才一屁股坐回案旁,闷声道:“那你也不能把自己往泥里踩啊。朝堂上那些人的嘴,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说你贪得无厌,明天就能说你心怀不轨。”
“让他们说。”张令將陶盏搁在案上,语气淡然,“说得越难听越好。御史弹劾我,陛下反而不会动我。一个被满朝文武骂成贪財小人的人,能有什么威胁?”
过了几天,始皇帝下詔,念张氏世代劳苦功高,著封靖寧君张令为彻侯,是为靖寧侯,食邑万户,又赐下珍宝黄金,以慰臣心。
张令领旨,叩谢皇恩浩荡,隨后就淡出了朝堂政事,每日饮酒作乐,好不快活!
毕竟老祖宗说:“秦皇粗暴又不信任人,你灭三国而还秦,只有以多请田宅作为子孙基业的方法来稳固自家,打消秦皇对张氏的怀疑。”
不过伴君如伴虎,张令虽功成身退,不再过问世事,可每天弹劾他的奏章却有增无减。
始皇帝生性多疑,自然不会因此对张氏放心。
在统一后的第二年,秦始皇开始修筑“驰道“,以供巡狩之用。
为了“示疆威,服海內“,秦始皇先后五次巡视全国,足跡所至,北到今天的秦皇岛,南到江浙湖北湖南地区,东到山东沿海,並在邹嶧山(在今山东邹城)、泰山、芝罘山、琅邪、会稽、碣石(在今河北昌黎)等地留下刻石,以表彰自己的功德。
他每一次巡游都要带上张令,对外名曰臣与皇同行,乃无上之荣光。
实际上他真的害怕张令有什么不臣之心,毕竟张令此人的军事才能过於强大,老將王翦直言非为靖寧之才,不敢称將也!
而年轻一代的將领,譬如蒙恬蒙毅两兄弟又太过年轻,这不得不让他每次巡游都带上张令。
有时候他甚至会愤恨地在暗地里骂道:“兵家势大,全以不疑之功,若非如此,岂有主畏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