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张误忽然出列,“臣愿率本部兵马,为陛下突围求援。”
眾人看向他。三千对四十万,无异以卵击石。
“梁王,”周勃摇头,“匈奴围困如铁桶,如何出得去?”
张误跪地,重重磕头:“陛下,当年臣父献关,是为汉室。今日臣请突围,亦是为汉室。若成,是天不亡汉;若败,是臣命当绝。只求陛下,他日若见臣子,告之:其父非懦夫!”
刘邦凝视他良久,起身,双手扶起张误,將赤霄剑系在他腰间:“朕,等梁王归来。”
子夜,雪愈发大了。张误选出八百敢死之士,皆梁邑子弟。他举酒敬眾人:“此去,十死无生。有畏者,可留。”
无人后退。
“好!”张误摔碗,翻身上马,“开门!”
营门洞开,八百骑如利箭射出,直扑匈奴大营。张误一马当先,赤霄剑在雪夜中泛起寒光。匈奴人未料汉军敢主动出击,一时大乱。张误专挑火把密集处衝杀,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拦住那红袍汉將!”匈奴將领惊呼。
张误已杀透前营,前方却是更厚的包围。他回头,八百骑只剩三百余。远处汉军大营火光冲天,刘邦在为他擂鼓助威。
“隨我冲!”张误调转马头,竟不向缺口,反朝匈奴中军大旗杀去。
冒顿单于正在观战,见一红袍汉將如疯虎般直扑而来,大惊:“放箭!”
箭如飞蝗。张误身中数箭,仍衝锋不止。百步、五十步、三十步...赤霄剑挥过,匈奴王旗应声而断。
“王旗倒了!”匈奴军大乱。
趁此间隙,张误忽然转向,率残部冲向西北方缺口。冒顿反应过来,急令追击:“追上他!”
张误已杀出重围,身后只剩二十七骑。他不敢停歇,一路向北狂奔三百里,至雁门关下,人已成血人,马已力竭而毙。
守將见是梁王,大惊开门。张误滚落马下,从怀中取出虎符,气若游丝:“速...速调代、赵之兵...救驾白登山...”
言罢,昏死过去。
三日后,周勃、灌婴率援军赶至,內外夹击,匈奴解围而去。刘邦脱困,第一句话是:“梁王安在?”
“梁王...”周勃垂首,“身中二十七创,昏迷不醒,在雁门关。”
刘邦不顾伤势,亲赴雁门。病榻前,张误面如金纸,气息微弱。隨军医官摇头:“箭伤深入肺腑,又连日奔驰,寒气入体...恐难回天。”
刘邦坐於榻前,握紧张误的手,老泪纵横:“朕,负梁王。”
张误缓缓睁眼,见是刘邦,挣扎欲起。刘邦按住他:“梁王躺著。”
“陛下...”张误艰难开口,“围...解了?”
“解了,都解了。”刘邦哽咽,“是梁王救了朕,救了汉室。”
张误咧嘴,露出带血的牙:“那...便好...今日臣.....不负汉...”
他的手缓缓垂下,赤霄剑自怀中滑落,噹啷一声,落在地上。
满室寂然。良久,刘邦俯身,拾起赤霄剑,以袖拭去血跡,对左右一字一句道:
“传朕旨意。梁王张误,忠勇冠世,为国捐躯。追諡『武厉』子袭爵,復梁国全境。张氏与国同休,世世勿替。”
窗外,雪停了。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在赤霄剑上,寒光凛凛,如当年斩白蛇时。
刘邦持剑起身,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他知道,经此一役,匈奴十年內不敢南下。他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但他更知道,这汉家天下,有如此忠臣烈士,可传万世。
刘邦晚年,诛杀功臣的步伐加快。燕王卢綰叛逃匈奴;丞相萧何下狱;连樊噲都差点被杀。满朝文武,人人自危。
刘邦亲征叛將英布,为流矢所伤,归途中病重。
吕后趁机揽权,开始清除刘姓以外的势力。
汉高祖十二年(公元前195年)四月甲辰,长乐宫。
未央宫的晨钟还未敲响,宫人们便已奔走相告:陛下崩了。
昨夜一场大雪,覆了整座长安城。刘邦躺在冰凉的王榻上,最后的遗詔已经写定——太子刘盈继位,萧何、曹参、王陵、陈平辅政。
吕后跪在榻前,哭得妆都花了,刘邦却只是看著她,目光沉沉。
“如意……赵王如意……”弥留之际,他反覆念叨这个名字,眼睛却死死盯著吕后。
吕后浑身一颤,伏地叩首,不敢抬头。
那一眼,是她此生最后感受到的、来自丈夫的寒意。
刘邦至死都未收回易储之念,却也至死未能办到。
他带走的,是对戚夫人母子的无限担忧,和一个刚刚平定了异姓王之乱、却又要落入妇人手中的大汉江山。
四月辛卯,太子刘盈即皇帝位,是为汉惠帝。
年仅十六岁的少年天子,坐上了那张鲜血染就的龙椅。
吕后以皇太后之尊临朝称制,拉开了汉朝外戚专权的序幕。
消息传到梁国,新继位的梁王张无忌便於左右商议,即刻前往长安朝拜新皇帝,他的名字意为百无禁忌,倒是符合张误的作风。他是张误的独子,年方十四岁。
这孩子与祖父、父亲都不同,生得眉清目秀,性喜读书,不好弓马。
张误生前曾为此打骂过他:“老子英雄儿好汉,你这般文弱,將来如何守得住梁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