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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大汉棋圣

公元前 176年,这一年文帝颁布詔书,称农业乃国之重本,並於南越修好,互派使臣,开放边市。

也是在这一年,才华横溢的汉赋大家和思想家贾谊被贬为长沙王太傅,在长沙度过4年时光,且在此写下了千古名篇《吊屈原赋》和《鹏鸟赋》

过三年,长安城,长乐宫。

长乐宫建立在长安地势偏低的西南角,占地极大,连著未央宫,占著长安六成的土地。

“太子殿下,梁王世子来了。”

一声喧闹声突然在殿外传来,一位宦官急忙忙走进椒房殿来,来到太子刘启跟前,稟报导。

椒房殿是长乐宫內顏色最鲜艷的宫殿,其墙壁以椒粉和泥涂抹,呈现出暖色来,还散发著淡淡的香味。

“哦,克然来了?快快请来。”

“喏。”

刘启放下手中的竹简,从榻上站起身来。椒房殿中光线明亮,宫人们垂手而立,他摆手示意不必拘礼,大步走向殿门。

片刻后,一人走进,其身形挺拔,眉眼沉静,正是西梁王张无忌的世子张克然。

“臣张克然,叩见太子殿下。”张克然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刘启一把扶住他的胳膊,笑道:“克然与本宫之间不必这般生分。本宫方才还在看晁师呈上来的策论,正看得昏昏欲睡,正好吴王世子入宫,本宫欲要与他执子对弈,你与本宫同去。”

刘启是文帝的第六子,母亲是竇氏。

刘启出生时,父亲刘恆在代国为代王。刘启在刘恆几个儿子中排行居中。刘恆为代王时,与代王后生有四子,刘恆未即位之前代王后便已去世。

汉高后八年(前180年),刘恆被拥立为皇帝后,代王后所生四子都相继病死。

刘恆即位数月,公卿大臣请立太子,而刘恆诸子中刘启最大,於是刘启就被立为太子,母亲竇氏被立为皇后。

张克然本是郎中令,又是文帝的参乘,本不该与太子走的太近,但文帝却让他在閒暇之余为太子伴读。

张克然应了一声,跟在刘启身侧出了椒房殿,他是梁王张无忌的世子,去岁被文帝召入长安,任郎中令,兼为参乘。

郎中令掌宫殿门禁,参乘是皇帝车驾的贴身护卫,这两重身份本不该与太子走得太近,但文帝却额外吩咐他在閒暇之余为太子伴读。

张克然心中明白,这是文帝对张氏的信任,也是笼络——梁国地处关中西南,地接陇右和蜀中,乃是关中西南屏障,梁王世子的忠诚,文帝需要亲自验看。

两人穿过长乐宫的廊道,往偏殿走去。

吴王世子刘贤已在殿中等候,面前摆好了一副棋枰,黑白两篓棋子分置两侧。

他见刘启进来,起身行礼,目光落在张克然身上时微微一顿,隨即笑道:“殿下还带了帮手来?”

刘启大剌剌地在棋枰对面坐下,摆手道:“克然只是观棋,不帮不帮。来来来,落子。”

说罢,刘启落座,与刘贤喝酒下六博棋,由於刘贤的师父都是楚人,从而使他养成轻佻、剽悍的个性,平时又很骄矜,与刘启博弈时,为棋路相爭,態度不恭敬。

这导致了刘启十分恼怒,张克然看出不对劲来,正要出言相劝时,刘启突然抡起棋盘往刘贤头上猛然一砸。

刘启这一下砸得极重,棋盘是紫檀木所制,四角包铜,砸在刘贤额角上当场便见了血。

刘贤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身子一歪便从坐榻上栽了下去,后脑磕在殿中的铜灯柱上,发出一声闷响。等到张克然抢上前去探他鼻息时,人已经没了气。

偏殿中死一般寂静,几个侍立的宫人嚇得面如土色,手中的酒壶啪地摔在地上,酒液淌了一地。

张克然缓缓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地上刘贤的尸体,又看了一眼坐在棋枰对面、胸膛剧烈起伏的刘启。

心中瞬息间转过好几个念头,吴王刘濞是文帝的兄长,是天下诸侯中实力最强的一个,他的世子死在长安,死在太子手里,这事要是传出去,诸侯必定震动。

“殿下。”张克然的声音压得极低,“勿要担忧,臣在此,还请殿下立刻派人封锁偏殿,任何人不得出入。臣去稟报陛下。”

刘启抬起头看著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克然向他行了一礼,转身快步走出偏殿。他穿过长乐宫的廊道时脚步极稳,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张克然快步穿过长乐宫的廊道,径直往未央宫方向走去。

他的步履极稳,面上看不出一丝波澜,沿路遇到宦官和宫人,只是微微頷首,不做停留。

出了长乐宫东门,穿过连接两宫的復道,未央宫的殿脊已在眼前。

他在殿前阶下站定,对值卫的中郎將说了一句话:“我有大事需面见陛下,事关重大,请將军即刻稟报陛下。”

中郎將一听是大事,再加上张克然圣眷正隆,转身便往殿內奔去。

片刻后,殿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文帝召他入殿。张克然整了整衣冠,跨过门槛,在御案前三步处跪地叩首。

“臣张克然,叩见陛下。”

文帝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章,闻言搁下硃笔,抬起头来。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张克然,没有立刻开口。殿中只有铜漏滴答的水声。

“何事?”文帝的声音不轻不重。

张克然抬起头,声音平稳:“稟陛下,太子殿下在偏殿与吴王世子对弈,言语衝突,失手將世子打死了。”

“臣已命人封锁消息,那几个看了经过的宫人此刻也全在殿中。”

文帝没有说话,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张克然面前,低头看著他。

“刘贤?死了?”

“是。臣亲眼所见。”

文帝转过身去,背对著张克然,望著殿外渐沉的暮色,良久才说了一句话:“以你所见,吴王那边怎么交代?”

张克然叩首道:“臣以为,当务之急有三:其一,封锁偏殿,在场宫人不得走脱一人,消息暂不外泄;其二,太子殿下如今惊惧交加,陛下宜先安抚;其三,吴王刘濞早有异心,此事若传回吴国,必成其起兵口实。朝廷需早做准备,函谷关、武关、虎牢关的驻军,当暗中增调。”

文帝转过身来,看著他,目光深邃:“你倒是镇定。”

“为大汉,为陛下,臣当镇定!”

文帝沉默了小许,然后点了点头:“你去办。偏殿那边,朕交给你。”

“诺!”

张克然叩首起身,退出殿外。他穿过復道返回长乐宫时,天色已暗,偏殿四周已被中郎將带人封锁。

几个目睹经过的宫人被集中在殿角,瑟瑟发抖,张克然走进偏殿,刘启仍坐在棋枰对面,面色灰白。

张克然在他面前蹲下,压低声音道:“殿下,陛下已知此事。臣已稟明,剩下的事,臣来处理,请殿下安心。”

刘启抬起头,嘴唇微动,终究只说了一句:“克然,我不是故意的。”

“吴王世子不尊礼数,该有此报,殿下不必自责。”

张克然回了一句,然后站起身走向刘贤的尸体,亲手將一方素布盖在他脸上。

张克然在偏殿中站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直到中郎將带著几名心腹郎官悄然入內。

殿中灯火被点燃,跳动的火光照亮刘贤覆著素布的身形,在墙壁上投出扭曲的暗影。

“世子。”中郎將压低声音,“宫门已下钥,今夜当值的都是可信之人。”

张克然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墙角那几名瑟瑟发抖的宫人。三个宫女,两个宦官,年纪都不大,此刻脸色惨白如纸。

“给他们纸笔。”张克然的声音很平静,“各自写下今日所见,从吴王世子入殿开始,到太子殿下离殿为止,写完后互相不得交头接耳,由郎官分头收取。”

他走到其中一名年长些的宦官面前,蹲下身与其平视:“你叫什么名字?”

“奴、奴才高顺……”宦官的声音在发抖。

“高顺,你入宫几年了?”

“八年……八年三个月。”

“家中可还有人?”

高顺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恐惧。

张克然伸手按住他颤抖的肩膀,笑道:“好好写。写清楚吴王世子如何不敬储君,如何口出狂言,如何先动手推翻了棋枰。太子殿下只是自卫,才失手打死了吴王世子。”

他站起身,对中郎將继续吩咐:“等他们写完,分开关押。明日一早,我会向陛下请旨,將他们调往霸陵守陵。”

中郎將会意,霸陵是文帝为自己修建的陵寢,守陵人终生不得出陵区半步。

守陵对这些人来说,无疑是最体面也最安稳的选择了。

“那吴王世子的……”中郎將的目光投向地上的尸体。

张克然走到刘贤尸体旁,揭开素布一角。

刘贤额角的伤口已不再流血,他伸手合上那双未能瞑目的眼睛,皮肤尚有余温。

“去找一坛酒来。”张克然说。

当郎官取来酒罈,张克然亲手將烈酒浇在刘贤的衣衫、发间,浓烈的酒气瞬间瀰漫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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