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如滚雷般的战鼓声,骤然从两侧山峦间炸响!剎那间,无数黑点从山林中腾起,那是数以万计的箭矢,带著悽厉的呼啸,如暴雨般泼向谷底的汉军队列!
几乎同时,两侧山坡上,树林中,岩石后,涌出无数身著吴楚衣甲的叛军士兵,发出震天的吶喊,如同决堤的洪水,向山下席捲而来!
谷中的汉军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惊呆了,队形瞬间大乱,士兵们惊慌失措,人仰马翻,中军处更是爆发出巨大的混乱和惨叫。
“中了!”刘濞狂喜,挥剑前指,“全军压上!一个不留!取竇婴首级者,封万户侯!”
叛军士气大振,更加疯狂地向下衝杀,然而,就在刘濞的兴奋达到顶点时,异变陡生!
谷地中,那些原本惊慌失措、人仰马翻的汉军,突然之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混乱迅速平息!
倒地的车辆被迅速推开,散乱的士卒重新聚拢,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中箭倒地、惨叫连连的汉军,许多竟一骨碌爬了起来,撕掉外袍,露出里面精良的鎧甲。
“不好!中计了!”应高脸色惨变。
刘濞也瞬间反应过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但没等他做出下一步指令,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东北、西南两个方向,几乎同时响起了尖锐的號角和沉闷的马蹄声!地平线上,烟尘滚滚,两支剽悍的汉军骑兵,如同两把烧红的铁锥,以惊人的速度,狠狠地捅进了叛军伏兵阵型的侧后方!
是周亚夫!
东北方向的汉骑,人人手持点燃的火把,在衝锋途中,將火把奋力掷向沿途乾燥的灌木、草丛,以及叛军匆忙搭建的后方营帐、輜重堆放处!时值秋季,天乾物燥,加之周亚夫预先准备的火油硝石助燃,火借风势,瞬间蔓延开来,浓烟滚滚,直衝云霄!
西南方向的汉骑,则专挑叛军旗帜鲜明、將领聚集处衝锋。
周亚夫一马当先,手中长槊如龙,所过之处,叛军人仰马翻,他根本不与敌军缠斗,只是拼命地穿插、切割、製造更大的混乱。
“汉军援兵!我们被包围了!”
“后面起火了!粮草!我们的粮草!”
“快跑啊!”
埋伏变成了被反埋伏,猎人瞬间成了猎物,叛军本就因缺粮而士气不稳,此刻遭此剧变,又被大火浓烟遮蔽视线,听著四面八方传来的喊杀声,根本分不清汉军有多少人马,心理防线顷刻崩溃。不知谁先喊了一声“败了!”,整支叛军就像雪崩一样,从侧后方开始,无可挽回地溃散了。
“顶住!给寡人顶住!”刘濞目眥欲裂,挥剑砍翻两个逃跑的士卒,但溃退的洪流根本无法阻挡。他被亲兵死死护住,向后撤去。
谷地中,竇婴的帅旗再次高高扬起。这位老將鬚髮戟张,长剑前指:“叛军已乱!全军反击!杀!”
养精蓄锐已久的汉军步骑,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从坚固的圆阵中衝出,向著混乱溃逃的叛军猛扑过去。前有竇婴主力反击,侧后有周亚夫骑兵肆虐放火,叛军彻底陷入了绝境。
宛朐之战,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大屠杀。刘濞精心布置的陷阱,最终埋葬了他自己最精锐的部队。
夕阳西下时,战斗基本结束。
狭长的谷地中,尸横遍野,血流漂杵,缴获的兵器、旗帜、輜重堆积如山。溃散的叛军漫山遍野逃亡,汉军正在分批追击、收降。
周亚夫在亲兵的护卫下,找到了正在打扫战场的竇婴。他甲冑上沾满血污烟尘,但精神奕奕,向竇婴抱拳行礼:“末將周亚夫,参见大將军。幸不辱命。”
竇婴大步上前,一把扶住周亚夫的手臂,上下打量,眼中满是激赏:“好!好一个周亚夫!临机决断,胆大心细,以寡击眾,扭转乾坤!此战之功,你当居首!本帅定当如实奏报陛下与太子!”
“大將军运筹帷幄,將计就计,末將不过適逢其会。”周亚夫谦道。
“不必过谦。”竇婴看著眼前这个沉稳的將领,心中感慨,此子將来成就,恐怕不在其父絳侯之下。“刘濞老贼呢?可曾擒获?”
周亚夫摇头:“乱军之中,被他走脱了。不过其主力已溃,亲信死伤殆尽,已成丧家之犬,不足为虑。当务之急,是与太子殿下合兵,扫清滎阳外围之敌,然后趁胜追击,直捣广陵!”
“正合我意!”竇婴重重点头。
九月十五,捷报传至滎阳,隨即以八百里加急飞送长安。
“宛朐大捷!竇婴、周亚夫联军破吴楚主力於宛朐,阵斩数万,俘获无算,刘濞仅以身免,仓皇东遁!滎阳之围自解!”
消息传来,滎阳全城欢腾。太子刘启在帅府中,握著捷报,手微微颤抖,良久,才长舒一口气,对身旁同样面露喜色的张克然道:“克然,我们贏了。”
“殿下洪福,將士用命,周將军、竇大將军忠勇无双。”张克然由衷道。他知道,这场胜利不仅粉碎了叛军的军事阴谋,更彻底浇灭了长安朝中那些妥协派的侥倖心理。晁错安全了,削藩之策,再也无人能挡。
“传令,犒赏三军!韩侯,整顿兵马,与竇大將军约定时日,会师东进,追亡逐北!”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