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沉默了几秒——连ai都沉默了——然后开始往外吐排比句。
成松伦对著手机屏幕把整篇道歉信抄在纸上,反覆朗读修改语感,
把“尊敬的宋总”改成“尊敬的宋词先生”,又改成“尊敬的宋总”,最后改回“尊敬的宋词先生”以示亲近。
他在臥室里对著镜子练了不下二十遍,把“我深感愧疚”的“愧疚”两个字读到能听出三个声调的层次。
管家半夜听见少爷房间传来抑扬顿挫的朗诵声,以为他在看什么催泪电视剧。
第二天下午,成家三口再次出现在宋公馆门口。
成先生走在前头,西装革履,表情严肃得像来签不平等条约。
成太太紧跟其后,手里拎著一盒顶级燕窝和一套限量版文房四宝,显然在“赔礼”这件事上下了大功夫。
成松伦走在最后面,低著头,步伐沉重,背上还残留著他爸那根祖传藤条留下的隱隱作痛。
成松伦这回穿了一件浅灰色高领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不是为了体面,是为了遮住脖子后面那道藤条印子。
而且他偷偷查过了,浅灰色显得真诚不设防。
宋词在客厅见的他们,蒋君荔坐在他旁边。
成先生把来意又说了一遍,语气比上次在商业活动上更加沉痛,措辞显然经过反覆打磨。
成太太在旁边適时补充,说她回去又教训了成松伦一顿,这次是真知道错了。
成松伦站在父母身后,深吸一口气,开始背诵。
“尊敬的宋词先生,尊敬的宋太太,尊敬的宋老夫人——我今天站在这里,怀著无比沉重的心情,向您们表达我最深刻的歉意。
古人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又云,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我成松伦虽不敢自比君子,但今日愿效君子之风,直面己过——”
“行了,我接受你的道歉,这件事翻篇了。”
成松伦的第四段刚开了个头,嘴巴还张著,排比句悬在舌尖上,他訕訕地闭上了嘴。
宋词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语气平淡但清晰。
蒋君荔端著水杯在旁边抿著嘴,覃青低头喝茶,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成先生和成太太同时狠狠瞪了成松伦一眼——他们在家里就反对他这个道歉信,
说又不是求婚搞这么长谁听得下去,他非不听,果然。
成太太的目光尤其毒辣,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你写什么道歉信!背什么道歉信!丟人现眼!”
成先生没有说话,但他瞪完之后用鼻子重重地呼了一口气,那声嘆息里承载了一个父亲全部的羞耻与无奈。
这道歉信背得就跟老太婆的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连被打断都来不及说到精彩部分。
不过目的达到了。宋词接受了道歉,这件持续了將近一个月的荒唐闹剧终於画上了句號。
成先生和成太太肉眼可见地鬆了一口气,成先生开始跟宋词聊生意上的事,成太太跟蒋君荔覃青聊起了育儿经。
成松伦缩在沙发角落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茶,背上还在隱隱作痛,脑子里还盘旋著那几句没来得及出口的排比句。
他低头看了看茶几上的桂花糕,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的。过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