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青不是一个信命的人,但是这三个月拜的佛比她之前加起来都多。
覃青这辈子信的东西很有限——年轻时信自己的能力,结婚后信丈夫的担当,丈夫走之后信自己手里的股权和决策权。
她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了半辈子,签过的合同堆起来比人还高,从来没有一份是靠求神拜佛求来的。
但蒋君荔出事那天晚上,覃青跪了。
她闭著眼睛,在心里把能求的神全部求了一遍。
她求她死去的丈夫在天之灵保佑儿媳妇平安,她求观音菩萨看在那三个还在家里等妈妈的孩子份上高抬贵手。
她求所有她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神佛,甚至用了一些她这辈子都没用过的语气——求求了,拜託了,只要能让她活下来,拿什么换都行。
后来蒋君荔真的活下来了。
所以今天,当宋泽宇开始出院后,覃青决定去还愿。
她上次去寺庙是蒋君荔刚从icu转到普通病房的时候,那时候小老四还在nicu,生死未卜,她去许愿的时候连香都差点没插稳。
今天是去还愿的——感谢老天让大的,小的都平安。
大殿里檀香繚绕,金身佛像低眉垂目,嘴角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慈悲弧度。
覃青在佛前跪下来,她把香举过头顶,闭上眼睛,嘴唇翕动了好一会儿,然后弯下腰,额头触地,停了很久。
礼佛完毕,覃青和巧云在寺庙后院的斋堂里坐下来。
覃青端起茶杯,握在手里暖著。
目光越过杯沿,落在窗外那棵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松树上。
“巧云,你知道吗,”
“我这辈子怕过的事情不多。老头子走的时候我怕过,怕公司撑不住,怕宋词太小,怕我一个人扛不动宋家这摊子。
但那次怕,是怕自己做不好。
蒋君荔出事那天,我怕的是另外一种东西——我怕这个家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