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脚刚出总號大门。
前台另一个年长些的接待就握住黄鸝的手,阴阳怪气地打趣:“经理您好,我叫黄鸝。”
黄鸝任由对方抓著手,也不解释,呵呵直笑。
年长接待见黄鸝不反抗,轻拍了一下她手背:“小妮子,发春两个字都写在你脸上啦。”
“我都十八了,再不嫁人就嫁不出去了。”黄鸝没反驳,反而露出两排小白牙:“芬姐,你没看出来吗?李经理好像喜欢我。”
芬姐摇了摇头:“这是哪儿的话?”
黄鸝看著大门外杨川上了黄包车的身影:“他说他是杜甫誒。”
芬姐一时愣住:“刚才我就没听明白,杜甫咋了?”
黄鸝摇著头笑得花枝乱颤:“芬姐你这样怎么相夫教子,两个黄鸝鸣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的杜甫啊。”
芬姐翻了个白眼:“没文化也不耽误我奶活了两个孩子,你有文化,不也跟我一起待在前台。”
黄鸝也不生气,顺势搂上了芬姐胳膊,撒娇似地摇来摇去:“芬姐別生气嘛,还是您厉害。”
芬姐向下瞄了一眼:“这还差不多,不过你本钱也不差,以后是个会生养的。”
黄鸝撒开手,双手环抱身子前倾,撑在前台桌上,旗袍动作间绷得笔直,凹凸有致的身材尽显。
她盯著大门外的黄包车一点点远去。
正当此时,近藤朝下下了楼。
黄鸝和芬姐听见声音,连忙收回笑容,站直身子。
营造厂平时是经理说了算,可老员工都知道,近藤朝下这位日籍商人,才是真正的大老板。
近藤朝下冲两人微笑,中文流利:“刚才的李先生,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走的?”
黄鸝和芬姐对视一眼,如实说道:“两次都是坐的黄包车。”
近藤朝下点点头。通顺街附近都在施工,由此多了些茶楼和饭馆,但没有客栈。
『李川』如果真是个落魄公子哥,那必然住在埠头或者秦家岗,这个距离不远不近。
方才他观察过,『李川』鞋边很乾净,作为公子哥吃不了走著来的苦,这很合理。没坐小汽车,说明手头不宽裕,这也恰恰是他最想看到的。
近藤朝下迈著四方步,推门上了停在路边的小汽车。
杨川没急著回家,反而吩咐车夫原路返回。
没错,他所坐的黄包车和来时是同一辆。
车夫自称这边比较偏僻,担心他找不到车。
杨川能理解,车夫不愿空车回很正常,但他担心有人趁著空档吩咐车夫盯住他的去处。
如今他踏入了一条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的路,谨慎些总没错。
反正他也不急著回家,给唐芝樺多留些时间也好。
杨川在马迭尔宾馆门前下车,沿著街边溜达,確认没人跟著他之后,拐上了电车。
电车从中央大街晃到了西市场。
杨川拐进市场南头道街街口,正看见门口扒著窗户的马庆书。
他走到店门前,开口打招呼:“庆书哥?”
马庆书看得专心致志,乍一听见身后有人叫,回过头来脸色煞白。
杨川眉头皱起,他不觉得马庆书是被他嚇得脸白,因为他嗅到了一丝再熟悉不过的朽味。
马庆书犹豫著开口:“川子,老杨叔的那只符...”
“...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