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川对应聘的事情深思熟虑,这是进入敌人內部的好机会。
除此之外,福泽营造厂的经理一职还不算日倭的核心圈子,盘问和调查不会太细致,只要他表现出对日的嚮往,再留下一个贪財的印象,拿到职位並不难。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日倭作为国人长期的假想敌,杨川前世或主动或被动地了解了许多他们的习俗。
称呼的转变就是其中之一。
姓后加桑是日倭通用的尊称,某某君则是上级称呼下级,或者亲密的同辈之间互称。
先生则用於称呼医生、教师、律师等特定专业的人,尤为表达对其学识与地位的尊重。
近藤朝下与杨川初次见面,却主动提起他的医学背景,杨川顺势取巧称先生,主要是为了拍马屁。
果不其然,近藤朝下很是受用:“李川君在日的一年时光没有白费,大阪果然教会了你礼貌,快坐。”
大部分日倭都很假,明明知道对方来意,明明直说更有效率,偏偏把绕弯子当作处事准则。
杨川心態摆得很正,他不在乎日倭话里话外的贬低,近藤心理防线越低,杨川將来对日倭造成的伤害就越大。
为了破坏日倭阴谋,杀掉更多的侵略者,臥薪尝胆也值得。
“久闻近藤先生大名,如今一见,只能说您不愧是天皇子民。”他恭敬地坐下,屁股搭在椅子边:“赴日的经歷对我来说十分珍贵,离开后很是想念大阪的章鱼烧呢。”
近藤朝下开怀大笑:“既然如此,李川君为何没有留在本岛?”
杨川知道,自他进来的每一秒近藤朝下都在试探,但现在,才是交锋真正的开始。
“不瞒近藤先生,我在日求职不顺,又逢家族生意失败,钱財方面无以为继,这才被迫离开本岛。”
近藤朝下上下打量著杨川的著装,暗自点了点头:“看得出李川君家世不错,不知在哈尔滨做的什么生意,说不定我还能帮衬一二。”
杨川坐著点头並躬身:“多谢近藤先生好意。家父在上海从事服装生意,得罪了当地势力,不敢麻烦近藤先生照拂。”
杨川思考过『李川』的设定,一年的留学时间和求职不顺的遭遇,暗示了他学业有水分,近藤朝下自然听得出,而且碍於礼貌不会戳破。
至於上海人的身份,则有两层好处。
一是避开近藤朝下的调查,日倭眼下进了东三省,他们又向来军商不分家,倘若『李川』是东北人士,而且家境不错,近藤朝下想查明真相只需要隨便问一问。
而上海鱼龙混杂,日方並非一家独大,再加上涉及到当地势力,日倭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近藤朝下闻言开口:“那些不讲礼貌的粗劣人,確实很让人头疼。那李川君怎么想著来哈尔滨做事呢?”
杨川装作不好意思:“我听说奉天的胜利,半月前就离开上海赶赴奉天。没想到在火车上被拿枪的关东军嚇坏了,等我再缓过神就到了哈尔滨,昨天刚好从朋友那里得知营造厂在招聘。”
这就是第二层好处,杨川给了『李川』一个完美的汉奸形象,软弱、亲日且背井离乡。
曾经锦衣玉食的落魄公子,是最容易被威逼利诱的对象。
近藤朝下果然哈哈大笑:“帝国军队確实威风,被他们嚇到不要害羞。李川君,我认为你很適合这份工作,你计划什么时候上任?”
“多谢近藤先生信任。”杨川连忙起身鞠躬,靦腆笑了笑:“我琐事不多,明天就能投入工作。”
近藤朝下绕过办公桌,亲切地拍了拍杨川肩膀,咧著嘴角笑,开口说了第一句中文:“李川君放心,你用心做事,好处大大地有。”
两人约定好明日上岗,杨川出了办公室。
他刚下到一楼,那名接待突然起身:“先生,面洽顺利吗?”
杨川本在低头想事,愣了一下,转瞬间换上笑脸:“顺利,多谢关心。”
接待脸上绽放笑容:“真的,恭喜您。那您哪天上任?”
杨川暗自思忖,这接待热情得有些过分,但他实在想不出可疑的地方:“近藤先生催得紧,明天就来。”
接待闻言眼睛一亮,笑著伸出手:“经理您好,我叫黄鸝。”
“好名字,我叫杜甫。”杨川跟黄鸝握了握手,见对方愣在原地:“逗你的,我叫李川。”
黄鸝爽朗地笑了:“李经理真幽默。”
杨川点点头,推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