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小丑狼狈逃窜,还点一路著急忙慌地力求跑得比蝙蝠车快,因为不提前来到游乐园他就不能给蜘蛛和蝙蝠一个完美的礼物了。
还有点想笑呢。
每一个出场逼格很高的boss背后都有一段不可往外说的悲伤往事。
可惜这些伤並没有让小丑一样显得狼狈。
恰恰相反。
那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从地狱笑著爬回来的东西。
他手里拿著麦克风。
另一只手晃著一只小小的、滴著彩色液体的玻璃瓶。
底下,小丑帮成员围成一圈。
被绑来的演员和表演者站在更里面。
他们像舞台上的道具,也像隨时会被拿来演示的实验材料。
小丑正在说话。
或者说,正在布道。
“看看你们。”
他的声音通过园区里破旧的喇叭传出来,带著电流失真的刺啦声,像一把锈了的刀在玻璃上慢慢划。
“多可爱啊。”
他靠在那堆破碎人偶组成的王座里,眼神扫过底下的人群,笑意柔软得几乎像在夸奖小孩子。
“漂亮的衣服,滑稽的妆,灵活的身体,训练好的笑容,合时宜的掌声。”
“你们一辈子都在干这个,不是吗?”
“跌倒的时候笑。被骂的时候笑。摔断骨头的时候笑。没拿到钱的时候笑。老板跑路的时候笑。观眾朝你们扔瓶子的时候,也得笑。”
底下一个穿著花色小丑服的老演员正在发抖。
他的眼里全是恐惧,嘴却不受控制地咧开著。
小丑看见了,笑得更高兴了。
“啊,对,就是这个表情。”
“我们最擅长的,不就是把痛苦化妆成节目吗?”
“把眼泪刷成油彩,把崩溃藏进掌声里,把一塌糊涂的人生打扮得像一场庆典。”
他从王座上慢慢站了起来。
脚落地的时候,有一点轻微的跛。
但他像完全不在意,只是张开手臂,像一个在主持开园仪式的园长。
“哥谭喜欢这个。”
“所有城市都喜欢这个。”
“人们喜欢这个!”
“他们喜欢看別人摔跤。喜欢看別人丟脸。喜欢看別人穿著可笑的衣服,在灯光底下把尊严摔得稀巴烂,然后再鞠个躬,说谢谢光临。”
他歪了歪头,嘴角红得惊人。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们吗?”
“因为你们的虚偽。”
“你们是人类最虚偽的样子。”
“肚子里全是苦水,脸上还得掛著笑。心里明明怕得要死,嘴里还要说『欢迎下次再来』。”
“多伟大啊。”
“多文明啊。”
小丑俯身看著人群,像在看一群被自己精心挑选出来的標本。
“人啊,就是这种东西。”
“只要给他们一点压力,一点羞辱,一点倒霉,一点疼,再给他们一个不准停下的舞台——”
“他们就会笑。”
“笑著裂开。笑著坏掉。笑著把自己交出去。”
广场上的笑声忽然更乱了一点。
有人在哭著笑。
有人在笑著乾呕。
有人试图咬紧牙关,却还是发出断断续续的咯咯声。
陈默在高台后听得头皮发麻。
小丑这种东西,最让人不舒服的,从来不是他想杀人。
甚至小丑其实对比其他哥谭是的疯子反派来说很少杀人,很少直接的杀戮为了杀戮而去杀戮。
他只是总想顺便证明点什么。
想证明世界和他一样烂。
想证明人性经不起推。
想证明所有人只要摔得够狠,最后都会笑得和他一个样。
在这个证明的过程当中他会举行一场又一场无聊的游戏,顺便的不小心就摧毁了很多人的生命。
具体有多少谁知道呢?
小丑不在乎。
小丑举起那只玻璃瓶,衝著灯光晃了晃。
彩色液体在里面粘稠地滚动,像一小瓶浓缩过的恶意。
“所以——”
“为了庆祝快乐谷重新开园,为了庆祝我们的新员工入职,为了庆祝一切即將到来的微笑——”
他突然提高声音,跑调地唱了一句不成调子的歌:
“笑——一——个——吧——”
广场上的喇叭把这句歌拉长、扭曲。
旋转木马同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一整圈绑在上面的人,脸上的笑在惨白灯光下同时晃了一下。
陈默低声说:
“我宣布,这玩意儿的氛围组应该涨工资。”
蝙蝠侠看著高台上的小丑。
“他还没开始。”
陈默转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叫还没开始?”
蝙蝠侠的声音冷得像刀背。
“他在等人。”
陈默沉默了一秒。
然后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蝙蝠侠。
“让我猜猜。”
“等我们?”
话音刚落,高台上的小丑忽然停下了歌声。
他的头慢慢转向这边。
隔著半个广场、灯光、笑声和一整个发疯的游乐园,他像是精准地闻到了什么。
他的笑容一点一点扩大。
“啊——”
“我的贵宾到了。”
底下的小丑帮成员瞬间抬头。
被绑著的演员们也在狂笑中艰难地转过脸。
那一刻,整个广场像一只巨大而扭曲的眼睛,齐刷刷看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小丑站在破碎人偶堆成的王座前,张开双臂,声音通过喇叭传遍整座园区。
“欢迎光临——”
“亲爱的蝙蝠和可爱的小蜘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