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手机,屏幕是黑的。旁边有个男人扮演房东,递给她一张催缴通知。
她嘴角被油彩画得太高,笑起来像裂开的纸。
扬声器里又响起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丑转过身,摊开手。
“多温暖,对吧?家庭剧!孩子饿了,母亲也饿了,房东准时到了。没有反派,没有枪,没有炸弹,只有生活本身按时上门。”
陈默的指节发白。
“我要下去。”
蝙蝠侠按住他。
“再等一下。”
“为什么?”
“那只玩具熊。”
陈默顺著蝙蝠侠的目光看过去。
舞台边缘摆著一只巨大的玩具熊,肚子缝线里隱约露出金属反光。它的眼睛正一闪一闪,隨著小丑说话的节奏亮起红点。
炸弹。
不止一处。
旋转木马上有。
售票亭下有。
南瓜车底部有。
每一束彩带后面,都可能藏著引线。
陈默深吸一口气。
“我討厌哥谭。”
“欢迎来到哥谭。”
“你这句真应该印在机场海报上。”
蝙蝠侠没有接话。
第三幕开始。
这次走出来的是两个马戏团矮个演员,一个戴著工厂安全帽,一个穿著廉价西装。安全帽演员胸前写著:临时工,工伤,下午三点。西装演员胸前写著:保险审核,缺少材料。
安全帽演员把一只手藏在袖子里,假装断了。他站在桌前,把文件递出去。
西装演员接过,看了一眼,摇头。
安全帽演员又递一份。
西装演员又摇头。
安全帽演员把帽子摘下来,放在桌上。
西装演员指了指另一张表格。
安全帽演员低头找笔。
没有笔。
他转身,向周围的人借。
所有人都在笑。
他也笑。
笑得弯下腰,笑得肩膀发颤,像是哭。
陈默没有说话。
小丑轻轻嘆气。
“看啊,多荒唐。人掉进机器里,机器继续转;人掉进系统里,系统要求他补交材料。多好的喜剧!没有人需要坏,只要每个人都照规矩来。”
他突然看向黑暗中的高台。
“你说对吗?蝙蝠?”
蝙蝠侠没有动。
小丑歪头。
“哦,你们还不打算出来?我准备了这么多现实主义小品,你们居然藏在观眾席后面。真没礼貌。”
他又拍了拍手。
第四幕。
这一次,灯光打在棉花糖摊旁边。
一个老男人坐在那里,袖子捲起,手臂上贴著医用胶带。桌上放著一张写著“血浆中心”的纸牌,一旁是写著“电费、药费、孩子校服”的三张纸。
演员只是坐著。
没有动作。
他把袖口卷上去。
放下。
又卷上去。
旁边的人递给他一张號码牌。
他看了看號码牌,把它攥在手里。
灯光一暗。
再亮时,桌上多了一小叠钱。
他数了数。
把其中一张放到“电费”下面。
一张放到“药费”下面。
最后看著“孩子校服”。
没有钱了。
他把那张纸翻过去。
扬声器笑得更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次连旋转木马上的机械马都像在笑。木马嘴边掛著扩音器,喷出一阵阵断裂的电子笑声。
售票亭的窗口开开合合,里面的假人脑袋上下点动。垃圾桶上贴著笑脸贴纸,风一吹,贴纸翻卷,像嘴角抽搐。
整个游乐园都在笑。
除了陈默。
除了蝙蝠侠。
小丑举起麦克风,声音突然低下来。
“你们为什么表现得如此悲伤?”
他看著陈默藏身的方向,像隔著黑暗准確看见了他的眼睛。
“为什么不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