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保护他,还是保护你自己?”
蝙蝠侠没有回答。
陈默鬆开小丑手腕,改用蛛丝把他的双臂重新缠住。
“你想让我失控。”
“当然。”小丑说,“你们这些穿紧身衣的都一样,一边说不想失控,一边把人生过得像隨时会断电的游乐设施。多刺激。”
他忽然向后撞去。
后墙塌开,小丑整个人跌入第三段走廊。
“哦天,他穿成那个样子怎么好意思吐槽我们俩的穿衣风格的??”
陈默追过去,刚踏进门,地面突然变软。他脚下的黑色橡胶层像沼泽一样下陷,想把他往下吞。
“哦,这个我熟。”陈默双手射出蛛丝,跳起,黏住天花板,“蜘蛛侠大战廉价地毯怪。”
蝙蝠侠从他头顶越过,落到稳固的横樑上,投出一枚冷光弹。
冷光照亮整条走廊。
这一段没有鬼脸。
没有骷髏。
没有玩具。
只有照片。
密密麻麻的照片贴满墙壁,从地面一直贴到天花板。照片上的人有的哭,有的麻木,有的笑得很勉强。有的人在医院,有的人在警局,有的人在学校,有的人在停电的房间里抱著孩子。
陈默看见其中几张照片的边角被红笔圈出来。
那是他救过的人。
不是全部。
只是一些被拍到过、被新闻报导过、被社交媒体转发过的人。
角落里甚至有一张模糊截图。
他蹲在一个小孩面前,手里拿著从废墟里捡出来的玩具。小孩哭得满脸灰,他夸张地举起手,说了什么。
截图下面,小丑用红笔写了一行字:
礼物。
小丑站在照片尽头,背靠一扇画著笑脸的门。
他看起来摇摇欲坠。
但眼睛亮得嚇人。
“终於看到了。”
陈默盯著那张截图。
“你从哪弄来的?”
小丑耸肩。
“现在这个年代,大家都喜欢记录。灾难,眼泪,英雄,尷尬的台词。你留下的蛛丝会风乾,你留下的影像不会。”
他向前一步,声音变得甜腻。
“我为你带来这些欢笑,小蜘蛛。”
陈默撇了撇嘴。
“说真的吗?这些照片把我拍的真丑,看来蜘蛛侠確实需要一个御用摄影师了。”
小丑笑容依旧。
“难道你不该收下我的感谢礼物吗?”
陈默愣住。
“感谢礼物?”
小丑轻轻哼了一声,像在提醒一个忘记台词的演员。
“你不是说过吗?你不要感谢,不要奖章,不要採访。你只要一个微笑。”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要微笑作为礼物?”
陈默一时没反应过来。
“微笑……”
下一秒,他低声骂了一句。
“我操,感情特么那天是你在钓蝙蝠?”
小丑笑得肩膀都在抖。
“对!就是这个表情!太好了!发现自己的善意也可以被做成炸弹,是不是很新鲜?”
陈默猛地衝过去。
蝙蝠侠同时开口:“蜘蛛侠。”
陈默听见了,但他选择没听见。
所以陈默选择让自己的拳头和小丑的脸来一个亲密接触。
又蛛丝从手腕射出,啪地缠住小丑脚踝,把他倒吊起来,重重砸在旁边墙上。
照片被震得哗啦啦掉下来。
小丑疼得抽了一下,却还在笑。
“进步了。”
陈默走近他。
“你错了。”
小丑倒吊著看他。
“我经常听见这句话。通常下一句是很无聊的道德演讲,而一般的发起者是你后面那个沉默的蝙蝠。”
“不过ok,毕竟坐下来谈谈人生是我提的要求,我同意你的长篇大论了,我们接下来谈谈什么?谈谈这糟糕的制度谈谈这些糟糕的人性谈谈这不可被改变的世界?”
墙上的投影还在闪。
那些人的痛苦像雨一样落在他身上。
他看见莫里斯老师的照片掉在地上,边角被水浸湿。她站在阳光里,笑容疲惫却温柔。
陈默弯腰,把那张照片捡起来。
他的手指抖了一下。
然后他把照片翻过来,轻轻放到一边,不让它继续泡在污水里。
小丑看著这个动作,笑意淡了一点。
陈默转身,看向他。
“有人说过,人是由环境决定的存在,存在决定意识。”
小丑眯起眼。
“哦?课堂时间?”
陈默一步一步走近。
“人会被城市改变。被贫穷改变,被暴力改变,被恐惧改变,被一场糟糕透顶的日子改变。这些都是真的。”
小丑笑容又慢慢回来。
“继续,继续,这部分我喜欢。”
陈默盯著他。
“但你少说了一半。”
鬼屋里很安静。
连广播里的笑声都像被压低了。
陈默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人是环境的產物,但人也可以改变环境。”
小丑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陈默继续说:
“老师会改变学生。医生会改变病人。一个陌生人把另一个陌生人从火里拖出来,也会改变他。蝙蝠侠站在这座烂城市里这么多年,也在改变它。哪怕慢,哪怕痛,哪怕每天都像拿勺子舀海...这里原谅我拿你举例一下拿自己举例的话有点显得太自恋了。”
蝙蝠侠站在阴影里,没有说话,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