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包间里的其他人。
有的低著头,有的看著窗外,有的端著酒杯假装在喝,有的乾脆闭上了眼睛。
没有一个人敢接话。
没有一个人敢打断。
因为谁都知道,赵德昌喝醉了。
但他说的那些事,都是真的。
秦天毅坐在那里,靠在椅背上,手里端著一杯茶,慢慢喝著。
他的目光落在赵德昌脸上,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不是愤怒,不是厌恶,不是鄙夷。
而是一种猎人看著猎物自投罗网时的冷静。
赵德昌说了足足有十几分钟。
直到嗓子都说得有些沙哑了,才停下来。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然后重重地放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秦书记,我跟您说这些,是想告诉您。”
“枫叶镇的水深得很啊,不是谁都能趟的。”
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警告。
也带著几分炫耀。
“您年轻,有前途,在枫叶镇待几年,镀镀金,然后就走了。”
“没必要趟这浑水,没必要得罪人。”
他顿了顿,看著秦天毅,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您要是听我的,咱们就好好处。”
“您在镇里当您的书记,我在镇里干我的副镇长,井水不犯河水。”
“您要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包间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秦天毅身上。
王財端著茶杯的手微微发抖。
但他很快稳住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陈华山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冯东坐在门口的角落里,已经放下了碗筷。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赵德昌,右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隨时准备站起来。
秦天毅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赵德昌脸上。
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包间里的每一个人,都看到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平静。
“赵镇长,你说完了吗?”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在安静的包间里迴荡著。
赵德昌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秦天毅会这么问。
“说完了,秦书记,您……”
“说完了就好。”
秦天毅打断他,站起身。
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披在身上。
“今天就到这儿吧。”
“大家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他说著,转身朝包间门口走去。
冯东立刻站起身,跟在他身后。
包间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发火,没有训斥,没有表態。
这是什么意思?
赵德昌也愣住了,脸上的醉意被酒意冲淡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不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王財坐在椅子上,看著秦天毅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心里清楚,秦书记不是没听见,不是没反应,而是在等。
等赵德昌自己把自己送上绝路。
而赵德昌,已经做到了。
王財放下茶杯,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朝包间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赵德昌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
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赵德昌,你完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出了包间。
包间里,赵德昌脸上的醉意被不安取代。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將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走,都走!”
“老子一个人喝!”
他的声音很大,但谁都听得出来。
那声音里,有虚张声势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