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昌低著头,嘴唇微微颤抖著。
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
孙秀梅的脸上还掛著泪痕。
头髮凌乱,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带进去吧。”
陈华山的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厉。
小赵推了赵德昌一把,小周拉著孙秀梅的胳膊。
四个人鱼贯而入,走进了小楼。
镇纪委的审讯室在一楼走廊尽头。
陈华山站在走廊里,目光在两间审讯室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指了指左边那间。
“小周,你把孙秀梅关在左边这间,先別审,让她自己待著。”
“等那边有了突破再说。”
小周点了点头,拉著孙秀梅走进了左边的审讯室。
孙秀梅的腿在发抖,走路都有些不稳,小周扶了她一把,她才勉强迈过了门槛。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陈华山转过身,看著右边的审讯室。
赵德昌已经被小赵押了进去。
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著头,一动不动。
陈华山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急著进去,而是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
他在想,该怎么撬开赵德昌的嘴。
这个人,在枫叶镇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什么场面没经歷过?
如果是一般的审讯手段,恐怕对他没用。
他太了解这一套了,知道什么该说。
什么不该说,知道怎么拖,怎么扛,怎么跟办案人员周旋。
但陈华山手里有一张王牌。
那本笔记本。
那本记著赵德昌所有罪证的笔记本。
至於蒋大山的事,那是重中之重。
这些问题,必须从赵德昌嘴里撬出来。
陈华山掐灭菸头,迈步走进了右边的审讯室。
小赵已经坐在了桌子后面,面前摊开著笔记本,手里握著一支钢笔,准备记录。
桌上还放著一盏檯灯,灯光照著赵德昌那脸,將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照得清清楚楚。
陈华山在桌子后面坐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赵德昌脸上,没有说话。
审讯室里安静得可怕。
赵德昌低著头,不敢看陈华山的眼睛。
他的手在膝盖上微微发抖,虽然极力控制。
但那种发自內心深处的恐惧,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陈华山从桌上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放在檯灯下。
“赵德昌。”
他终於开口,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在狭小的审讯室里迴荡著。
赵德昌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抬起头,看著陈华山。
他的眼中满是血丝,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这本笔记本,你应该认识吧?”
陈华山將那本笔记本举起来,在赵德昌面前晃了晃。
赵德昌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著,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当然认识,那是他的笔记本,是他这些年一笔一笔记下来的帐本。
每一笔钱,每一件事,每一个人。
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不说话也没关係。”
陈华山將笔记本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这本笔记本上的內容,我们已经看过了。”
“赌场的保护费,工程项目的回扣,帮人平事的辛苦费,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
赵德昌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赵德昌,你知道,光是这本笔记本上记著的东西,就够你判几年的吗?”
陈华山的声音瞬间变得更加冷厉了。
“枫叶镇的干部,你拉下水了多少?”
“县里的干部,你送出去了多少钱?”
“那些商人,你收了多少好处?”
“这些事,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查不出来了?”
赵德昌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张了张嘴,终於发出了声音,沙哑而虚弱。
“陈书记,我……我是冤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