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今天从海线轮换回来、身上有伤的,全部单列!”
“重复一遍,全部单列!”
金相焕是被副官硬架著赶过来的。
人刚到门口,就看见一名年轻士兵蹲在地上,枪口对著自己一起抽菸吹牛三年的班长,手却抖得怎么都扣不下去。
那个班长半边脸都开始发灰了,嘴里还在往外呕黑血,眼睛却还留著最后一点清醒。
他看见金相焕,先是想站起来,最后却只来得及哑著嗓子挤出一句:
“將军……”
“开枪……”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从后面狠狠干了一脚,扑著往前冲。
那个年轻士兵终於崩了。
枪一响,整个人也跟著跪在地上哭了出来。
金相焕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可一句安慰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这一枪开下去,这个孩子以后可能一辈子都忘不掉。
可不开,他们后面的人,今晚就全得死。
爱丽丝和卡洛斯一左一右,先把后送点通向外面的四个出入口全部封死。
欧坎普和大卫负责一顶帐篷一顶帐篷往里清。
谢盖尔则直接带著一队人去切断货场后面的通道。
谁往外跑,谁就先死。
不是因为保护伞狠。
是因为只要跑出去一个,这个点就不是死半个营的问题了。
是整座釜山后方都会一起炸。
这一夜的旧铁路货场,打得比白天海线还难看。
海线那边的敌人至少都在网外。
这里的敌人,一分钟前还是你的战友。
有人躺在担架上突然翻身咬护士。
有人明明还在发抖喊冷,下一秒就扑向旁边的补给兵。
还有一个士兵,在被按住的最后一秒还在哭著求別人別杀他,说他还清醒,说他没事。
可卡洛斯看了一眼他那条已经沿著颈侧往上爬的黑线,只平静说了一句:
“你已经中大奖了。”
然后开枪。
天快亮的时候,旧铁路货场终於重新安静了下来。
可这个安静,不是守住后的安静。
是整片营区被清空、被封死、被重新划成高危隔离带以后的安静。
最后清点数字送上来时,连谢盖尔都沉默了几秒。
整个后送点和轮换兵营,活下来的人还不到一半。
超过一半的南韩兵力,死在了自己人的牙下。
不是海线没守住。
是他们自己把感染带回来了。
金相焕坐在一张被血浸透了半边的摺叠椅上,手还在发冷。
那支血清把他从变异边上拉了回来。
可它没法替那些年轻人挡掉白天从尸潮里溅进伤口的血。
副官站在旁边,声音都哑了。
“將军……”
“我们是不是输了?”
金相焕抬起头,看著已经被铁丝网和探照灯重新围起来的旧铁路货场,过了很久,才低声回了一句:
“没有。”
“如果今天不是他们先把海线顶住,我们现在看到的就不是半个营。”
“是半个釜山。”
说完以后,他撑著椅子慢慢站了起来。
左臂还是疼。
整个人也像刚从鬼门关里爬回来。
可他还是一步一步走到了谢盖尔面前。
“这次,是我们自己的问题。”
“不是你们的。”
“从现在开始,所有前线回线人员,全部按感染者標准先隔离。”
“哪怕只有一条头髮丝一样的伤口,也不准直接回营。”
谢盖尔点了点头。
“这才像样。”
他把视线从货场那一排排尸袋上收回来,重新落到红后刚更新的风险图上。
釜山海线还在亮。
城里这一片,也开始亮了。
真正麻烦的,不是海上的尸潮。
是从这一刻开始,所有还活著的人都得接受一件事。
你不一定是被怪物咬死的。
也可能是被自己白天看都没看一眼的那条小伤口害死的。
风从货场尽头吹过来,带著消杀水和血一起混出来的味道。
爱丽丝把最后一具尸体踢进焚化槽前,红后的提示又在她耳机里响了一下。
北侧两条街外,三个刚刚离开轮换兵营热区的移动信號,还在往城区里面跑。
天刚亮。
釜山海线守住了。
可城里面,也开始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