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也许”落下去以后,一號审讯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那名美国退役顾问盯著头顶那片黑色收音板,喉咙动了动,像是想从这两个字里听出一点希望。
可他很快就发现,这里没有希望。
这里只有价。
只有值不值。
还有死得快一点,或者慢一点的区別。
红后没有催。
只是把投影往下一翻。
屏幕上先出现的是他女儿学校门口那张照片。
然后是他前妻所在的诊所。
然后是他弟弟名下那家快撑不住的小型物流公司。
最后,才是另一张他从没在黑州任何登记表上写过的东西。
一份雷神公司旧项目转包备忘录。
一份洛克希德·马丁边缘项目諮询名单。
还有一串他以为早就烧乾净了的私人邮件镜像。
男人的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隔著单向玻璃后的审讯员,这才开口。
“现在开始计时。”
“你每晚一分钟,你家里人就少一分钟。”
男人沉默了十秒。
然后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再抬头的时候,整个人的精气神像是被抽掉了一半。
“我说。”
“但我手里的东西,值我家里人活命。”
单向玻璃后面的人没有说值不值。
只是冷冷道:
“先说。”
第一份东西,是雷神那边一条还没正式公开的机载火控兼容改装线。
第二份,是洛马內部一个做低可探测维护外包的边缘项目组名单。
第三份,才是最值钱的。
是一条专门盯著黑州这边航电、蒙皮修復和总装工艺的私人联络链。
不是美国政府。
也不是单一军方。
而是几家老牌军工承包体系自己养出来的“灰线”。
他们不一定真代表华盛顿。
但他们一定想在保护伞这张桌子上,提前分一块。
审讯室外的观察屏上,红后把那几条线一层层拆开的时候,威斯克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他们自己也慌了。”
“当然慌。”薇拉站在旁边,手里那杯已经冷掉的咖啡一口没动,“药是我们的,枪是我们的,飞机也是我们的。再往后卫星、天气和整套战场数据链也要是我们的。別人凭什么不慌?”
叶枫没说话。
他只看著屏幕上那名美国退役顾问一点点把名单吐出来。
等到第四份名单、第五个中间人、第三条转接壳链也被挖出来以后,他才开口问了一句:
“还有吗?”
男人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点了头。
“有。”
“还有两条备用接收线。”
“但那不是我的权限,是我手里最后换命的东西。”
红后没有立刻继续问。
而是把这一段同步投到主控区。
屏幕静了两秒。
薇拉先抬头看向叶枫。
“他比前面那些欧洲人聪明。”
“嗯。”叶枫说,“知道全吐乾净了,自己和家里人一样都没价值。”
“那留著?”
“留一口气。”叶枫说,“先把最后那两条线掐在他手里,別让他觉得自己彻底没用了。”
他说完,终端又响了一次。
这一次不是一號审讯室。
是三號。
华国那条线。
红后把画面切出来时,屋里几个人都没说话。
三號审讯室里坐著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外聘研究顾问,掛的是材料和生物交叉项目的名,平时说话不多,进基地后也一直很低调。
从被抓到现在,他一句都没吐。
既不叫,也不求。
连眼神都很少乱。
审讯员已经把这些东西投给他看过:
家里的老房子
母亲常去的菜市场
妻子每天接送孩子的那条路
还有他父亲在单位退下来的旧档案
他全看了。
也全认了。
可到现在还是只说一句:
“我不知道。”
叶枫看著屏幕,忽然笑了一下。
“不。”
“他不是不知道。”
“他是在等。”
薇拉问:
“等什么?”
“等外面的人来捞他。”
这就是华国和欧州最大的区別。
欧洲那帮人知道,自己一旦进了黑州这种地方,外面的人八成不会真拿命来换。
可这个男人不一样。
他咬到现在,说明他自己也觉得,外面那只手不会放他不管。
或者说,他至少赌外面那帮人不会眼睁睁看著自己家里先死人。
叶枫看著他,看了几秒,才对红后说:
“那就帮他把梦敲一下。”
薇拉眼神动了一下。
“敲到什么程度?”
叶枫语气很平。
“別太重。”
“先让他家里死一个。”
“死法要乾净。”
“要像意外。”
“还要让外面的人知道,不是我们耐心多,是他们动作太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