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区里一时间安静得只剩设备运转的低鸣声。
威斯克听完,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抬手把终端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
“选谁?”
红后已经把那男人家里的信息重新排开。
父亲,退休。
母亲,身体一般。
妻子,带孩子。
还有一个弟弟,在外地跑项目,平时和他联繫不算密,但帐上偶尔会给老人打钱。
叶枫扫了一眼。
“弟弟。”
“离核心家庭远一点,外面好解释。”
“但足够让他知道,事情已经开始了。”
红后没有问“怎么做”。
只是平静地弹出一行確认:
目標確认:旁系亲属。
执行要求:自然化、偶发化、可被归档为普通事故。
叶枫点了下头。
“去做。”
终端熄了一下。
主控区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
可黑州这边没有一个人打算去睡。
一號审讯室里,美国那条线还在吐名单。
二號审讯室里,那几个盯枪的欧洲军工顾问已经开始互相咬人。
三號审讯室里,那个华国男人依旧安静地坐著,像什么都没发生。
直到七点二十七分。
外勤那边的回执先到了主控区。
负责这类脏活的人,在黑州內部有个不太好听、但谁都听得懂的叫法:
意外设计师
他们不负责审讯,也不负责追人。
只负责把该发生的“意外”,做得像意外。
这一次盯的是华国那条线的旁系家属。
目標、路线、时间窗和收尾口径,外勤在凌晨前就已经全部交叉核过。
等那边把结果敲回来,红后才把这一条外部回传推到了三號审讯室的投影前。
不是视频。
只是一张模糊的现场照片。
一辆翻在护栏边上的黑色轿车。
挡风玻璃全碎了。
车牌半露。
正是他弟弟那辆。
照片下面只有一句最普通不过的话:
城郊高架单车事故,凌晨五点二十一分,抢救无效。
没有血。
没有惨叫。
甚至没有任何一眼就能看出问题的东西。
可那男人看清那半张车牌以后,原本一直稳著的肩膀,终於肉眼可见地垮了一下。
他盯著那张照片,足足看了十几秒。
再抬头的时候,眼睛里那点死咬著不松的东西,终於裂了。
“你们……”
红后没有接他的话。
只是把另一张照片也投了出来。
这一次,是他母亲一早出门买菜时,站在小区门口和邻居说话的抓拍。
人还活著。
也还什么都不知道。
耳机里的审讯员声音,冷得像冰一样。
“你还有一次机会。”
“下一张照片,未必还会站著。”
这一次,男人没有再说“不知道”。
他闭上眼,像是把最后那口气硬生生咽碎了。
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哑得快听不出来:
“我说。”
“但你们得保证……”
单向玻璃后面的人直接打断。
“你没有资格谈保证。”
“你只有资格谈快一点,或者晚一点。”
男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低下头,开始一条条往外吐。
谁联繫的。
谁给的钱。
谁负责境外转发。
谁在等黑州这边的药和枪。
还有那条一直没露面的灰链,最后是怎么接进来的。
主控区里,叶枫看著三號审讯室状態条从绿色跳成黄色,再一点点逼近红色,终於站了起来。
薇拉问:
“现在满意了?”
“还不够。”叶枫说,“这只是黑州里面的手。”
“真正该死的人,还在外面。”
威斯克把终端一收。
“谢盖尔那边,已经带队走了。”
“欧州的全做了。”
“华国这条个,等他全吐完再说。”
“美国那边最后那两条备用接收线,也能顺著拎出来。”
叶枫点头。
“去做。”
“做乾净。”
窗外天色彻底亮起来的时候,第一批外勤已经不在黑州了。
没有谁知道他们去了哪。
也没有谁知道,马德里、日內瓦、汉堡、维也纳,还有另一个隔著半个地球、此刻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家庭,会在今天之內迎来什么。
主控区里,红后把最新状態重新刷新了一遍。
欧洲线:已开口。已执行。
俄线外围:已开口。已执行。
华国线:突破中。
美国线:突破中。
叶枫看著那两条还没完全变红的状態栏,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再撑一会儿。”
“总会有人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