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说完那句话以后,叶枫没有立刻点头。
主控区里很安静。
屏幕上的高阶核心验证样本还躺在强化舱里。
那名敌对武装头目的胸口一起一伏,手腕和脚踝都被合金锁扣死死压住。
他没有狂化。
没有攻击玻璃。
也没有出现异常吞咽和嗜血反应。
可叶枫看著那张脸,仍旧没有任何轻鬆的意思。
“再观察十二小时。”
马库斯微微一怔。
阿什福德却先点了头。
“应该这样。”
“核心级不是a级。”
“低强度稳定不代表核心级稳定。”
“我们需要確认有没有延迟狂化、神经回跳、攻击倾向和器官二次崩溃。”
马库斯没有爭。
他只是揉了揉眉心。
“可以。”
“十二小时。”
叶枫看向红后。
“把观察项目拉满。”
“別只看他能不能活。”
“我要知道他能不能听命令。”
“能不能控制攻击欲。”
“能不能在血腥味、强光、噪音和尸体刺激下保持意识。”
红后立刻回应。
“高阶核心稳定样本二阶段观察,已添加。”
强化舱的灯重新亮了起来。
那名实验体被转入测试室。
第一项,是基础力量。
合金握力器被他一把攥到变形。
第二项,是反应。
十六个光点同时亮起,他的反应速度比注射前提升了一大截。
第三项,是伤口癒合。
一处標准切口在监控下迅速止血、闭合。
第四项,是刺激反应。
血样。
腐烂尸块。
高频噪音。
强光闪烁。
甚至还有被控制在远端玻璃后的感染者样本。
实验体的瞳孔数次扩散。
肌肉数次紧绷。
但锁扣没有被拉响红色警报。
他没有彻底失控。
直到第十一个小时,红后才把一条风险提示打出来。
攻击性上升。
仍处可控范围。
建议核心级方案加入神经稳定组分与长期监控项。
马库斯点头。
“实验体本身就有攻击倾向。”
“谢盖尔的数据比他乾净得多。”
“心肺储备更强,神经稳定性更高,长期战场经验也足够。”
叶枫看完十二小时报告,才终於开口。
“通知他。”
谢盖尔接到消息的时候,人就在黑州北侧训练场。
一群新换装的外骨骼士兵正在做夜间移动射击训练。
谢盖尔站在高台上,手里拿著终端,脸上没什么表情。
红后的通知很短。
核心强化候选確认。
谢盖尔,综合適配率91.4%。
请前往黑州核心医疗实验区接受最终风险確认。
旁边一个老兵看他盯著终端不动,忍不住问了一句:
“长官,又有任务?”
谢盖尔把终端合上。
“算是。”
老兵咧嘴笑了笑。
“那我们等你回来。”
谢盖尔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很普通。
可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张脸。
釜山防线里被拖回来的南韩士兵。
纽奥良街区里被怪物扑倒的外骨骼兵。
对马市上空,火光下面那些还在爬的东西。
还有更早以前,他带著士兵走过的那些战场。
作为长官,最难受的从来不是自己往前冲。
是看著別人死在前面,而自己只能通过频道下命令。
谢盖尔把手里的手套重新戴好。
“继续训练。”
“以后你们遇到的东西,只会比现在更难打。”
他说完,转身下了高台。
核心医疗实验区里,叶枫、威斯克、马库斯和阿什福德都在。
薇拉没有进实验室。
她在外层观察室。
这类事情,她不需要亲手按按钮,但她必须知道保护伞的每一把刀到底磨到什么程度。
谢盖尔走进来的时候,先看了一眼强化舱。
那东西像一口竖起来的金属棺材。
两侧是注射臂。
上方是监控线。
脚下有紧急冷冻槽。
墙壁后面,还藏著处决口。
谢盖尔一眼就看出来了。
“失败了,就从那里打?”
马库斯没避讳。
“对。”
“如果你失控,处决系统会先启动。”
“处决失败,冷冻系统启动。”
“冷冻失败。”
马库斯停了一下。
“外面的士兵会开火。”
谢盖尔笑了。
“安排得不错。”
叶枫看著他。
“你可以拒绝。”
“现在没有任何人会强迫你。”
谢盖尔收起笑意。
“我知道。”
叶枫说:
“这不是升职。”
“如果失败,你不会因为是谢盖尔就有特殊待遇。”
“你会被清除。”
谢盖尔点头。
他看向强化舱,声音慢慢沉了下去。
“我上过战场很多次。”
“以前我以为,士兵只要训练够、火力够、胆子够,就能解决大多数麻烦。”
“后来我发现不是。”
“有些东西衝过来的时候,普通人连害怕的时间都没有。”
他转头看向叶枫。
“我带队看过太多人死在我前面。”
“如果以后前线要有怪物。”
“保护伞的指挥官,不能永远站在后面。”
叶枫没有说话。
谢盖尔又笑了一下。
这一次笑得很轻鬆。
“冒险这种事,我最喜欢。”
红后把风险確认书推到终端上。
不长。
也不煽情。
只是列明了失控、死亡、器官崩溃、神经不可逆损伤、处决授权和长期监控。
谢盖尔看完,直接按下確认。
威斯克作为执行高层签字。
马库斯和阿什福德確认方案。
最后一项,是叶枫授权。
叶枫看著那枚等待確认的红色权限按钮。
几秒后,他抬手按了下去。
“开始。”
谢盖尔脱掉上衣,露出满是旧伤的上半身。
枪伤。
刀伤。
爆炸碎片留下的疤。
那些痕跡像一张旧地图,铺在他的胸口和肩背上。
他躺进强化舱。
合金锁扣一层层压住手腕、脚踝、胸口和颈侧。
马库斯站到控制台前。
“核心强化方案。”
“目標:谢盖尔。”
“综合適配率:91.4%。”
“开始注射。”
第一支注射臂落下。
谢盖尔的呼吸猛地一滯。
第二支注射臂接上。
监控屏上的心率曲线瞬间拔高。
第三支。
第四支。
强化舱里的肌肉开始绷紧。
谢盖尔的手指狠狠扣住锁扣边缘,合金髮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没有叫。
只是牙关咬得很紧。
十分钟后,骨密度曲线开始变化。
二十分钟后,肌纤维重构反应出现。
三十分钟后,神经信號第一次波动。
处决系统自动解锁。
红色提示灯亮起。
观察室里所有人都绷紧了。
谢盖尔忽然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里像有什么东西被强行点燃。
合金锁扣猛地震了一下。
强化舱內壁传出第一声沉闷撞击。
砰。
马库斯的手已经悬在紧急处置键上。
阿什福德盯著神经信號。
“还没失控。”
第二声撞击更重。
砰。
合金锁扣边缘出现细微变形。
谢盖尔的喉咙里终於压出一声低吼。
那不像惨叫。
更像野兽在喉咙深处醒过来。
红后冷静播报:
“攻击倾向上升。”
“意识锚点仍在。”
“心率过载。”
“神经稳定剂介入。”
第三次撞击后,谢盖尔忽然停了下来。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
十几秒后,心率开始往回落。
体温回落。
肌肉痉挛减弱。
神经信號重新稳定。
红色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马库斯的手慢慢离开处置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