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代调查小队,代號,灯塔。”
姜暖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灯塔。
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陆时宴办公室桌上的那张合照,其中一个人,有著和陆时宴一模一样的骨相。
【lt-00】
lighthouse。
原来如此。
零號小队的代號不是隨便取的。它继承的是灯塔的编號。
沈雾的视线从画上移开,看向宋怀承,也安静的听著。
但看起来並没有什么意外,似乎早就知道这些信息。
“灯塔小队由当时最顶尖的异能者和科研人员组成,”宋怀承继续说,“他们的任务是调查异常能量的本质,寻找遏制的方法。”
宋怀承眼中有光芒闪动。
“他们做到了。”
“至少,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做到了。”
姜暖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
“灯塔小队提出了一个理论,既然这些能量四散无序、无法逐一清剿,那就反其道而行之。”
“將分散在大范围区域內的异常能量进行人工强制压缩,封闭在指定区域內。”
姜暖猜到了后面要说什么。
“这也就是第一代禁区。”宋怀承说。
空气像是被这句话凝固了。
姜暖看向宋怀承,“所以……禁区一开始是人为製造的?”
“可以这么说。”宋怀承笑了笑,“本来这是好事,四散的能量被聚拢封闭之后,无序攻击大幅减少,死亡人数在初期直线下降。当时的新闻里管灯塔小队叫【长夜执灯人】。”
长夜执灯人。
姜暖咬了下嘴唇。
“所有人都觉得危机结束了。”
宋怀承停了一下。
“但没多久,预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姜暖屏住呼吸。
“压缩后的能量在封闭区域內部,以几何级速度增强。”
宋怀承的手指轻轻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
“就像你把一团火压进密封罐里,以为它会窒息。结果它没有窒息,反而在密闭空间里烧得更旺。温度越来越高,压力越来越大。”
他的手指合拢。
“直到罐子承受不住,蔓延开来为止。”
姜暖的后背一凉。
她面前的油画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那座通天巨塔、那些跪伏的人影,不再是一个古老的宗教寓言。
它是预言。
“而且压缩后的能量强度远远超过了最初的预估。”
宋怀承声音低了下去。
“普通人类在这种高浓度能量面前,几乎毫无抵抗能力,除了一小部分异能者。”
“更糟糕的是。”
宋怀承语气出现了些凉意。
“后续发现,新產生的能量也演化出了趋向聚合本能。”
“也就是,不需要人为干预,它们自己在凝聚,天长日久,自然聚拢的能量达到临界点,新的禁区就天然生成了。”
顿了顿。
“在那之后,死亡人数激增。”
“短短二、三十年,人类总人口只剩下末世前的百分之十。”
走廊里没有人说话。
姜暖注意到叶闕的呼吸节奏变了。
很轻微的变化,如果不是站得这么近,根本察觉不到,像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压了下去。
这个数字,对他而言不只是统计数据。
宋怀承重新看向面前的画。巨塔高耸,人影卑微。
“歷史总是相似。”
他说。
“人类妄图掌控不属於自己的力量。最终,塔塌了。”
“神罚降临。”
*
姜暖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一点点冷下去。
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九十的人类,因为禁区灭绝了。
她的脑海里再次翻涌起那张照片。
那些年轻的面孔,意气风发的站姿,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光。
那时候他们一定以为自己在拯救这个世界。
所有人都以为。
但结果是,灯塔成了引爆灾难的火种。
姜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接通了。
陆时宴。
那个人身上冰冷的、几乎不近人情的绝对理性。
他的掌控欲,他对每一个变量的极致控制,他不允许任何事態脱离掌握。
如果她是他。
如果她的父亲曾是灯塔小队的成员。满怀理想,做了一件所有人都认为“正確”的事。
结果那个正確的决定,亲手摧毁了世界。
如果她从小就知道,好的出发点不等於好的结果,善意不能弥补失控。
她会变成什么样?
大概也会变成一个不相信任何不受控因素的人吧。
大概也会把所有东西都牢牢攥在手心里,不给任何意外发生的余地。
因为他见过意外的代价。
那个代价,是全人类的百分之九十。
姜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了左臂內侧。
皮肤下面追踪晶片的触感仿佛传了出来,不容忽视的存在。
是他的掌控。
也是他的保护。
可能对陆时宴来说,这两个词从来就没分开过。
心口某个位置闷闷地痛了下。
算不上什么原谅。
是一种迟来的、模糊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