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姜小姐又是喜欢叶先生的什么呢?”
声音从餐桌角落飘了过来。
宋怀承靠著椅背,大半张脸隱没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他嘴角那抹笑意究竟是善意的好奇,还是別有用心的。
姜暖刚咽下嘴里最后一口红豆糕,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到。
什么?
喜欢叶闕什么?
这人全程坐在角落试图当隱形人,这会儿忽然跳出来是想干什么?
她脑子飞速转了一圈,叶闕刚才那段“隧道禁区一见钟情”的故事讲得滴水不漏,把白思远都堵得只能用“深情”两个字收尾。
结果宋怀承忽然拋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姜暖下意识偏头去看叶闕。
叶闕也在看她。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一眨不眨,安静地落在她脸上。
他就那么看著她。
像是真的在等一个答案。
姜暖心跳漏了半拍,目光不受控地从他眼睛往下滑。
高挺的鼻樑,线条锋利的轮廓。他坐著的时候也能看出身形极佳,黑色作战服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肌肉线条,肩背舒展出极具压迫感的宽度。
坐在她身边的时候,那截露出的小臂有著漂亮的肌肉线条,此刻正扣著她的手,指节收紧,力道沉稳。
视线再往下是修长笔直的双腿,即便坐著也能看出远超常人的比例。
姜暖猛地把视线收了回来。
够了够了。
再看下去她自己先不正常了。
“因为叶闕又帅身材又好。”
话脱口而出的一瞬间,她自己都愣了。
……好吧。
但这的確是她此刻脑子里最真实的想法。
餐厅里安静了足足两秒。
白思远手里的红酒杯停在半空。宋怀承眉梢微微一挑。沈雾切香肠的刀顿了一下。
姜暖面上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她飞速抓起面前的红酒杯,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顺著喉咙滑下去,冰凉的酒液压了压心头那股燥热。
但没完全压住。
她余光瞥见身旁的叶闕。
他的表情变化极其细微,先是微微愣了下,像是没预料到她会这样回答。然后他垂下眼,视线从自己胸前掠过小臂,最后落在两人桌布下交握的手上。
嘴角细微地弯了一下。
几乎可以称之为……
愉悦。
姜暖的心跳快了一拍。
叶闕你笑什么!
这是演戏!演戏你懂吗!
精神连结里,沈雾的声音姍姍来迟。
【姜暖,你是真的……词穷到这种地步了吗。】
【满桌子人等你说出一句感天动地的深情告白,你给出的答案是又帅身材又好。】
【沈雾,你这是羡慕叶闕的身材吧。】姜暖咬了咬后槽牙。
精神连结里短暂地沉默了一瞬。
【……我一米九。】
【但是你偏瘦嘛。】
沈雾虽然也有一米九出头的身高,体型比例堪称完美,但身形偏清瘦。
和叶闕那种一眼就能感知到爆发力与压迫感截然不同。
精神连结里又沉默了一瞬。
【姜暖,今晚的匯报內容会非常精彩。】
【写唄。】姜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反正陆时宴远在基地,而且她也没做什么……她怕什么?
【到时候你別哭。】
【沈雾,下次训练场上,我不会留手。 】叶闕开口道。
【得,嘖嘖嘖。】沈雾嘖了几声没再说话。
姜暖在心里幸灾乐祸的笑了,一物降一物。
“姜小姐和叶先生的感情真是令人羡慕。”
宋怀承笑眯眯地开了口,语气里带著感慨。
那双眼睛依然藏在阴影中,看不出善意或是恶意。
只是在看著。
滋啦。
一声刺耳的金属划过瓷面的声响,突兀地切进餐桌的安静里。
白思远的右手握著银叉,叉尖斜斜地划过盘底,留下一道细长的白痕。
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態。
“抱歉。”他抬起眼,笑了笑,“这道菜的火候过头了,切起来不太顺手。”
他说著,抬手按铃。
很快就有工作人员上前,无声地將那道菜搬走。
比起白思远的异常,倒是宋怀承更让姜暖心底犯嘀咕。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晚餐前半程他一句话不说,安安静静缩在角落里当背景板。
像是在测试什么。
又像是纯粹觉得好玩。
姜暖想不透。
但她本能地觉得,这个人比白思远更难对付。
因为白思远至少有跡可循,他的目的是和她玩虚情假意的兄妹游戏。
可宋怀承的目的,她连边都摸不著。
*
后半程晚餐在面上相对体面的觥筹交错中平稳收场。
白思远恢復了那副滴水不漏的温和姿態,聊了些宅邸翻修的琐事,又问了几句姜暖平时训练的安排,语气关切得像个真正的兄长。
宋怀承始终没有再开口,安静地吃完了盘中的食物,最后礼貌地提前离席。
“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他起身时抱歉的笑了笑,“各位慢用。”
晚餐结束后,白思远送姜暖走到房间门口。
“今晚阿暖好好休息,明天白天要是想到处走走,隨时告诉我。”他站在转角处,目光最后落在姜暖脸上,声音温和,“这里是你的家,不必拘束。”
“谢谢哥哥。”姜暖点了点头,笑著对白思远挥了挥手。
白思远的视线在她和叶闕交握的手上短暂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晚安,阿暖。”
“晚安,哥哥。”
*
姜暖回到房间的瞬间,几乎是立刻想把自己扔到那张大床上去,吃顿饭也太累了。
她伸手想去解外套的扣子。
然后她忽然发现,左手还被牵著。
从餐桌下面开始,穿过走廊,经过白思远的送別,直到此刻走进房间。
叶闕的手一直握著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