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鬆开了手指。
叶闕没有放。
他的指节微微收紧,不是用力到让人疼的程度,却足够让她抽不回来。
叶闕往前走了两步,在沙发上坐下了。
姜暖被叶闕的动作带著走了两步。
叶闕靠著沙发椅背,长腿向前舒展。
“叶闕?”
姜暖站在叶闕面前,低头看他。
暖色落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亮了他半张面孔。姜暖这才注意到,他的脸上浮著一层极淡的红色。
“你不会是喝醉了吧?”她下意识问出口,语气里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整个晚餐他们每人只喝了一杯红酒,就连她也只是微微有些晕乎,脑子还清醒得很。
叶闕,零號小队狙击手,能在千米外一枪毙命敌方的男人,被一杯红酒放倒了?
叶闕没有回答。
他抓著她的手,往自己身前带了带。
力道不大,但姜暖重心不稳,身体隨著那股牵引力向前倾。她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撑住沙发靠背,才勉强没有整个人栽到他身上去。
然后她意识到了此刻的姿势。
她弯著腰,一只手臂撑在沙发椅背上,另一只手被叶闕扣在掌心里。他坐著,她半俯著身。
她在壁咚叶闕。
物理意义上的。
这个认知让姜暖脑子里的有些莫名其妙的兴奋。
平时都是他把她堵在无处可逃的地方,什么时候轮到她反过来把他圈在臂间了?
可偏偏……
叶闕此刻抬起头看她的那个角度,让她心跳有些快。
他仰著脸。
那双素来冷冽的黑眸,从下往上望著她,瞳孔深处映著暖光。眼尾微微上挑的弧线,在这个仰视的角度里被无限放大,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压迫,多出一种陌生的……
顺从感。
或者说是某种放下了防备,坦然的注视。
“姜暖。”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从见到你起,就一直有种陌生的情绪影响著我。”
姜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他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她的手背,像是在確认她还在这里。
“这种情绪说不清什么时候就会忽然出现。”
他顿了一下。
灯光把他睫毛的阴影投下一小片暗影,隨著他的呼吸轻轻颤动。
“而这种情绪,我没有办法压制。”
“隨著时间的推移,越来越经常地,越来越无法忽视地出现。”
叶闕仰著头看她,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浓烈又克制。
他抬起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尖触上了她垂落在耳侧的碎发。
轻轻拨到耳后。
指腹蹭过她的耳廓。
姜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叶闕,你究竟在说——”
“连结建立。”
沈雾清冷的声音毫无预警地在她脑中响了起来。
姜暖整个人弹了起来。
她猛地直起身,差点一个趔趄撞到一旁桌子上。叶闕赶忙把她往前拽了拽,才让她稳住身形。
【晚安例行精神连结同步,確认三人状態正常。】沈雾的声音公事公办,【叶闕,你在吗?回復一下。】
叶闕的手垂回膝盖上。
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帘。
但姜暖看见他扣在膝盖上的指节,用力得青筋隆起。
然后他在精神连结里开口了。
【……在。】
【我正在给队长写报告,所以我需要確认一下,我进连结之前,你们在做什么?我好决定措辞。】
姜暖,“……”
叶闕,“……”
【没在做什么。】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精神连结里安静了几秒。
【异口同声。此地无银。记录在案。】
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
【沈雾你——】
【晚安。】
然后连接断了,比平时任何一次都安静。
沙发上传来轻微的动静。
叶闕维持著低头的姿势,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站了起来,背对著她走向窗边。
肩线微微绷紧,又在下一秒鬆开。
他从窗帘的缝隙看向外面,似乎在检查著什么。
耳尖上被酒精带出的红已经褪去,表情恢復了一贯的冷淡,好像刚才那些话从来没有从他嘴里说出来过。
背对著她,声音恢復了平时的音调。
“早点休息。”
*
晚上姜暖躺在床上。
房间很安静。叶闕的呼吸从沙发的方向传来,沉稳而均匀。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脑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叶闕的那句话,“这种情绪,我没有办法压制。”
然后呢?
他本来还想说什么?
而姜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很庆幸沈雾打断了这段对话。
因为她不確定自己想不想听到那句话的结尾。
她还记得,这个人是怎么出现在她生命里的。
叶闕是救她的人。
也是把她拖进这个笼子里的人。
这两件事同时成立。
她知道他別无选择。
但理解不等於原谅。
沙发那边传来细微的翻身声。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沙发重新安静下来。
姜暖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里无声地骂了句脏话。
然后把被子裹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