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翻滚的土浪后方,大约几十米宽的一段区域里,地面重新恢復了固態,冻土被压实得比原来更硬、更平。
这条通路从堡垒正前方一直延伸到尸潮后方,两侧仍在翻涌的土浪像两道不断崩塌又不断重铸的高墙,將残余的感染者暂时挡在外面。
“就是现在!”珀菲科特將手杖往地上重重一顿,声音沙哑但穿透了整个阵地,“所有人按小队顺序撤离!马车和炮车走中间,骑士断后!不许停!”
切尔佐夫从壁垒顶端一把拔出军旗,沿著石砌台阶大步往下跑。
他的大衣下摆在风里卷得像一面战旗,和头顶那面真正的战旗交错缠绕。
阵地里的罗斯士兵们听到他的命令,从射击孔后面爬起身,架起受伤的同伴往马车上拖,炮组成员將还剩下的小半箱炮弹扛上炮车,军马被韁绳拉扯著掉头,马蹄在冻土上刨出杂乱的蹄印。
贝法第一个衝进那条通路。
蒸汽骑士甲冑的液压连杆在奔跑中发出低沉的轰鸣,链锯剑在她手中横挥,將几只从两侧土浪缝隙里漏出来的感染者拦腰斩断。
她的每一步都在刚压实的冻土上踩出一个浅坑,甲冑背部的排气声在夜色里拖成一条长长的嘶鸣。
路德维格和旗队长带著骑士们殿后。
灰甲骑士们將盾牌並排插在队伍最后方的冻土上,剑与玫瑰骑士们站在盾牌之间,將最后一批衝过来的感染者斩倒在盾牌前面,然后拔出盾牌,快步跟上正在加速撤离的车队。
切尔佐夫最后一个离开阵地,他把军旗扛在肩上,每跑几步就回头看一眼那座已经被感染者淹没的小小堡垒。
用冻土临时塑造的壁垒仍在,上面插满了断裂的土锥和嵌入其中的尸骸,射击孔后面还残留著士兵们来不及带走的水壶和刺刀。
军马拉著炮车在通路上狂奔,马车轮碾过刚压实的冻土,车厢里的冬装和被服隨著顛簸彼此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珀菲科特最后一个踏上通路。
她的双腿在跑出几步之后就开始发软。
视野边缘的黑色重新涌上来,这一次比之前更浓,从视野四角同时往中心合拢,像一扇正在缓缓关闭的门。
她听到贝法在她前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金属脚掌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然后是切尔佐夫沙哑的喊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但她已经听不清了。
她最后感知到的是一双金属手臂穿过她的肋下將她从冻土上捞起来,后背靠上一块冷冽的胸甲,排气格柵里的白雾打在她的脸颊上,温热。
蒸汽核心的运转声骤然拔高,炉膛里那块压缩无烟煤的最后一点热值被贝法毫无保留地榨了出来。
蒸汽骑士甲冑在星空下加速狂奔,每一步都跨出极远的距离,將冻土路面踩出蛛网状的裂纹。
通路两侧翻涌的土浪在珀菲科特失去意识之后重新归於沉寂,被吞进地下的感染者和被撕开的冻土一起凝固成一片凹凸不平的灰色丘陵。
他们在狼狈的逃窜,但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成功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