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菲科特陷入了昏迷和低烧。
从突围那晚开始,她就一直躺在马车里,裹著两条毯子,额头上敷著一块用雪水浸湿的布。
军医每隔一段时间就给她换一次湿布,每一次掀开旧布时都能感觉到布料上残留的体温高得不正常。
不是那种伤口感染引发的高烧,没有创口红肿,没有化脓,没有血色。
她只是在昏睡,呼吸浅而急促,嘴唇乾裂,脸颊上浮现出两团不正常的红晕,额头烫得像是蒸汽核心的炉膛外壁。
军医给她把过脉,翻开她的眼皮检查过瞳孔对光反射,又用听诊器贴在她胸口听了很久——心跳偏快,呼吸音粗糙,但没有囉音,不像肺部感染。
军医放下听诊器,將手从她额头上收回来,摇了摇头。
他在军医手册上写了一行字,用力过大把纸划破了,然后划掉重写:“非外伤性发热,持续昏迷,病因不明。现有药物均不適用。”
马车里的確有不少药品,但全是军医和两名炼金术士在出发前按战场急救標准准备的:止血带、缝合针、消毒用的双氧水、几罐磺胺药膏、几瓶吗啡酊剂,还有两卷浸过松馏油的纱布。
这些都是处理外伤和战场感染的东西——刀伤、咬伤、骨折、烧伤,以及面对感染者撕裂伤时用来紧急止血的一切。
没有退烧药,没有消炎的草药汤剂,没有任何针对“疾病”本身的药物。
艾伦把整个药品箱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只找到一小包柳树皮乾粉,那是出发前亚奇伯德教授塞进箱子里的,说是万一有人感冒发烧可以煮水喝。
但柳树皮粉煮水对低烧或许有用,对珀菲科特现在这种烧法,艾伦自己也不敢说有没有用。
“我们能不能试著配一副药剂?”艾伦蹲在马车旁边,將柳树皮粉倒在掌心看了看,抬头看向莫里斯,“用柳树皮做基底,加一点退热用的草药——我记得標准教材上有几个退热配方,其中有一个是用白柳皮、薄荷叶和洋甘菊花煮水的,对低烧有效。
如果能找到替代材料,或许可以增强一些效果,至少能让她稍微降点温。”
莫里斯蹲在他旁边,用手指在冻土上画了几个简易的炼金转化阵草图,想用隨身携带的几种药草原料通过炼金术提取出退热成分。
但当他画到第三个节点时,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著马车里裹在毯子里的珀菲科特,沉默片刻之后对艾伦说:“你记得老师说过的那句话吗?给发烧的病人下药,如果不知道发烧的原因,退烧药本身就可能变成毒药。
我们现在连她为什么发烧都不確定,万一是精神力反衝引起的,贸然用退热药反而可能干扰她的精神恢復。”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说话声,是金属关节活动的细微摩擦声,在珀菲科特昏睡不醒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已经相当熟悉这个声音,以及它所代表的含义。
贝法站在马车旁边,蒸汽骑士甲冑的排气格柵里仍然喷吐著细密的白雾。
她从突围之后就没有脱过这套甲冑,只是在行军途中让艾伦和莫里斯换过一次燃料。
此刻她向前跨了半步,挡在了马车车厢和两名炼金术士之间,左手握著已经停转的链锯剑,剑尖抵在地上,右手平伸,掌心向外,做了一个极其明確的“停止”手势。
她没有启动链锯剑的锯齿,也没有將蒸汽核心的输出推高,但这个姿態本身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任何人不得在她没有允许的情况下接近珀菲科特。
艾伦把柳树皮粉放回箱子里,后退了一步。
他很清楚贝法的差分机逻辑里被写入了什么指令,那不是在和一台机器讲道理的问题。
路德维格站在队伍前方,一只手按在剑柄上。
他没有参与关於药剂的爭论,只是在片刻之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