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现在这支队伍所依赖的是什么。
不是他自己,不是他的灰甲骑士,也不是还在指挥罗斯士兵的切尔佐夫——是那台蒸汽骑士。
只要贝法还穿著那套甲冑站在队伍前面,任何挡在路上的感染者都会被撕碎。
如果蒸汽骑士在这个时候停机了,他们穿过这片战场的希望就会像珀菲科特额头上的湿布一样,每隔一段时间就被寒冷抽走一层热量。
所以在珀菲科特甦醒之前,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继续前进。
驛道两侧的冻土上开始出现穿著罗慕路斯军服的尸体。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个,歪倒在路边早已乾涸的排水沟里,身上盖著一层被风吹来的薄雪。
他们的军服被冻得硬邦邦的,步枪还攥在手里,枪口锈跡斑斑,有些人头上缠著的绷带已经冻成了灰白色的硬壳。
路德维格在经过这些尸体时没有停下,他的灰甲骑士们也没有停下,但他们的脚步明显慢了半拍。
再往前走,尸体的数量开始增多。
不是倒在路边,而是成片地躺在驛道两侧的荒地里。
至少有几十具,穿著罗慕路斯北方军团的深灰色军服,有些尸体还保持著临死前互相靠在一起的姿势,背靠著背,刺刀向外,刀刃上还残留著黑色的血污。
他们的弹药盒是空的,枪膛里没有子弹,刺刀上有被反覆捅刺之后留下的卷刃痕跡。
显然他们是在弹药耗尽之后被感染者活活围死的。
路德维格在经过那片尸体时停了下来。
他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蹲下身翻看一具尸体的领章时,手指在领章边缘停了好一会儿。
那是第七步兵团的番號——他父亲麾下的一支老兵团。
他在年少时曾跟著父亲检阅过那支部队,能准確说出那个团的歷史和荣誉。
切尔佐夫在他身后不远处停下脚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那枚领章,没有开口。这种事不需要安慰。
队伍继续前进。
感染者开始出现在驛道两侧。
不再是之前那种零星的个体,而是一小群一小群地聚集在废墟和冻土丘陵的背风处。
驛道两侧的感染者开始越来越多地穿著罗慕路斯军服。
褪了色的深蓝,在积雪的反光下显得发黑,但领口和袖口的镶边仍然保留著军团识別色。
路德维格在经过其中几只被骑士们斩首的感染者时,蹲下身翻看了一下它们的领章。
领章上的番號有些已经模糊不清,但有几枚还能辨认——都是北方军团的序列。
他用手指將其中一枚领章抚平,確认了上面的数字,然后站起身,將那块领章递给身后的灰甲骑士,什么也没说。
感染者中有不少是年轻士兵,有些人的军服还很新,袖口没有磨损,像是入伍不久的新兵。
它们被斩首之后倒在冻土上,黑色血液从颈口渗出,很快就冻结成一层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