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极其微弱的信號,像是一根被风化的细线,断在了背景噪声深处。
艾伦反覆调节电容板,將频率从头到尾扫了三遍,耳机里除了沙沙的静电声和远处寒风灌进崖壁缝隙的呜咽之外,什么也没有。
第三次扫描结束后,他摘下耳机,对守在发报机旁边的几个人摇了摇头。
“联繫不上。”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莫里斯蹲在火花隙振盪器旁边,用冻得发红的手指反覆调整铜片间隙,又检查了一遍天线与发报机之间的接线。
接线完好,振盪器运转正常,手摇发电机的输出电压也很稳定。
所有设备都处在正常工作状態,但耳机里就是没有任何回应。
围在发报机周围的人都没有说话。路德维格从艾伦手里接过耳机,戴在自己头上听了好一会儿。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著耳机线的手指关节在慢慢收紧。
他听到的和艾伦一样——只有持续的静电噪声,没有信號,没有任何人为的规律脉衝。
他摘下耳机,还给艾伦,站起来走到崖壁外侧值夜的骑士们旁边,站在那里望著南边漆黑的旷野,很久没有动。
切尔佐夫坐在弹药箱上,粗糙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手枪。
莎贝尔翻开圣言录,低头开始念诵经文,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但嘴唇一直在动。
旗队长去巡查岗哨了,回来时经过发报机旁边,看了一眼艾伦和莫里斯,什么也没问,只是把一壶刚烧开的热水放在他们脚边。
整个营地陷入了一种比恐惧更难熬的状態。
不是惊慌,不是崩溃,而是一种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看的茫然。
士兵们靠在崖壁根部的碎石堆上,没有人睡觉,也没有人说话。
有人在擦枪,擦了一遍又一遍,枪管已经被擦得能照出自己模糊的倒影,还在擦。
有人在数弹药盒里剩下的纸包定装弹,数了三遍,每遍数字都一样,但还是又数了一遍。
炮组成员把炮车上的帆布拉得严严实实,然后三个人並排坐在炮车旁边,谁也没闭眼,就那么看著前方漆黑的旷野。
他们知道迷失方向意味著什么——在这片被感染者和严寒双重锁死的冻土上,没有目標的行军等同於慢性死亡。
艾伦把耳机掛在脖子上,盯著火花隙振盪器看了一会儿,然后忽然蹲下身,將工具箱翻开,从里面抽出那捲出发前珀菲科特让他收进实验箱的备用铜丝。
铜丝很细,在油灯光下泛著暗淡的银灰色光泽。
他又从莫里斯的工具箱里找出一小段铜管和几枚陶瓷绝缘子,然后直接用手按在铜管表面,发动了一个基础物质塑形法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