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神圣罗慕路斯,全父教会的权力根基深厚得远超任何一位选帝侯——牧首有权力为皇帝加冕,修道院拥有独立的土地產权和税收豁免权,裁判官和圣骑士独立於世俗军事指挥体系之外,不接受皇帝或选帝侯议会的直接调动。
甚至按照罗慕路斯的法律,教区大主教也是同为选帝侯之一的。
即便是选帝侯议会全体通过某项决策,只要牧首认为这项决策违背教义,一纸宗教敕令便能让整个决议被当场推翻。
向教会寻求支持,意味著要將一个军团乃至整个公国的防御部署向裁判庭敞开。
那些圣骑士和裁判官进入他的防区之后,是听从他这位选帝侯的调遣,还是直接听命於远在圣都的牧首?
如果他们在他与自己的將领面前指手画脚,用教会的名义推翻他的军令,乃至趁机扩大裁判庭的影响力,侵蚀帝国对他公国的世俗统治权,他有否决的权力吗?
珀菲科特看出了他眉间那道深深的褶皱意味著什么。
她没有给他继续权衡的时间,直接用第三个建议切断了这条思路。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罗慕路斯必须进入紧急状態。”她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证明过的数学公式:“你们现有的行政和军事体制不足以应对这场灾难。感染者不会给你们时间召开议会辩论,不会等你们协调好各公国之间的利益分配再发动攻击。
如果不转入战时体制,不把所有资源向这场战爭倾斜,你们就不用再考虑什么以后了——因为不会有以后。
这意味著徵兵、物资配给、交通管制、新闻审查、所有非必需產业的產能向军需方向转移。
这会让你们的社会承受巨大的压力,但我可以明確地告诉您——这一切的代价,都比被尸潮淹没整个国家要小。”
“至於你们世俗统治与教会权力之间的矛盾,”她將手从毯子里抽出来,指尖按在床沿上,声音仍然虚弱,但每个字都像是被钉在木板上的钉子,“人死了就没有谁统治谁的问题了。”
选帝侯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他抬起那双深陷的眼睛看著珀菲科特——这个十七岁、尚未继承爵位、刚退烧不久连坐起来都需要人扶的维克托亚女孩——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將双手从桌面上移开,重新拿起了那份防疫规程。
“布兰德利斯小姐,我实话实说,你的年纪让我很难完全相信你所说的每一个字。但你说的话我今天会如实转呈皇帝陛下和选帝侯议会。
你说的这些,我无法保证整个罗慕路斯都能做到,但我可以保证——在我的公国,在我的北方军团防区,你所要求的这些措施,我会逐项落实。”
珀菲科特微微前倾,算是点头致意,然后又补了最后一件事:“还有一件事需要请您帮忙。我们的巡洋舰应该还停在斯托卡纳港等候匯合信號。
请通过您的军用电台联繫斯托卡纳港务局,让巡洋舰舰长向维克托亚本土发报,请求派遣正式外交使节前来罗慕路斯——直接联繫帝国长公主殿下,她会处理的。”
选帝侯站起身,將那份防疫规程夹在腋下,向珀菲科特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走廊里传来他与副官低声交代命令的声音,脚步声渐行渐远。
珀菲科特重新靠回枕头上,闭上眼睛。
贝法將一杯新换的温水递到她手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手指仍然在微微发颤,但她的呼吸已经重新变得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