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他们还是会死,因为一个人为的决定。
珀菲科特將手杖拄在地上,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停下,背对著选帝侯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操场上,士兵们刚结束晚饭正在轮流洗碗,几个年轻士兵一边刷著行军锅一边用罗斯语和罗慕路斯语夹杂著开玩笑,笑声被风裹挟著穿过城墙的石缝传进屋里。
那笑声很轻,但在珀菲科特的耳朵里,它比步兵炮的轰鸣更响。
她在心里问自己:如果她点头同意这个计划,那么几天、或者几周之后,当防线上的士兵奉命“撤退”、故意在某段防线上让开一道口子、目送著那些黑色的尸潮越过防线向南涌去的时候,那些士兵的心里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自己背叛了入伍时的誓言吗?
他们会看著那些感染者冲向他们本该守护的家园、冲向他们本来可以用命去挡住的方向,然后在內心深处永远留下一道无法癒合的伤口吗?
而那些她素未谋面的平民呢?
她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们是在哪个村庄的教堂里受洗的,不知道他们家里有几亩薄田、几头瘦羊、几个还没学会走路的孩子。
但他们会死,会因为一个连国籍都不属於罗慕路斯的十七岁炼金术士的点头而死。
她会背负他们的命。
不是像在罗斯战场和突围途中那样,为了保护自己和队伍而被迫造成的附带伤亡——那是战爭,在敌人和己方战友之间她永远选择后者,她对此没有道德负担。
但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她可以选择不做。
回朗顿,把报告递上去,让维克托亚的外交官和罗慕路斯的皇帝去谈,让政治博弈按它原有的节奏缓慢推进。
防线也许还能撑上一段不短的时间。
也许在防线被突破之前,后方就会醒悟。
也许不会。
但至少她手上的血会少一些。
至少她不用在未来的夜晚闭上眼睛时,用全知之眼在记忆深处反覆看那些陌生的、无辜的脸。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珀菲科特开口了。
她没有转身,声音从窗前传过来,比平时更慢,慢到几乎能让人听出她在每一个字的间隙里都在重新权衡:“这条界线一旦跨过去——我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转过身,重新看向选帝侯。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贝法无声地將一杯新换的热茶放在她手边,她没有去碰。
选帝侯也没有催促她,只是坐在那里,用那双深陷的老眼注视著她。
他知道她在权衡什么。
他没有一句劝说,他只是在等,等她自己做出决定。
“让我想一想。这种事情,我不能在衝动之下做决定。”珀菲科特最终说道。
选帝侯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