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她点头,甚至不需要她点头,只需要她的默许,那道防线就会在某个事先安排好的时刻悄悄裂开一道口子,將一部分感染者放过去,沿著预定的路线涌入那片炊烟裊裊的土地。
然后瘟疫会燃烧,后方的皇帝和议会会被恐惧唤醒,战时体制会在几个星期之內从政治闹剧变成举国共识,罗慕路斯会开始全面动员……
这正是她冒著生命危险穿越尸潮、在神孽面前耗尽精神力、在昏迷中撑过那么多天所要达成的目標。
这个目標是正確的。
但通向这个目標的道路,需要她亲手在防线以南那几个村庄的门前铺满尸体。
珀菲科特的手指收紧了,指节硌在石墙上,硌得生疼。
这个计划的每一个环节都是可控的——伤亡可以被预测,扩散范围可以被限制,疏散路线可以被提前规划。
这一切都不会超出她的推演能力,不会超出切尔佐夫和路德维格的联合指挥调度。
它可控、高效,而且几乎必然会奏效。
可万一呢?万一她没能控制住局势,万一有感染者被漏过了呢?
那些被疏散撤退的平民,他们会被追上、被扑倒、被撕碎。
就算防线上的每一个士兵都拼尽全力去掩护他们撤离,就算预设的伏击圈和收容区布置得再严密,感染者的行动路径终究无法被百分之百地精確预测。
一定会有人死。
不是士兵,不是那些已经做好了战死准备的军人,而是平民。
是那些本来可以被这道防线保护的人。
她想起在圣彼得罗斯港的钟楼下面,那个下士克拉索夫在登上巡洋舰之后回头问她的话:“小姐,您觉得罗斯还有救吗?”
她回答他的是“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救它的方法”。
在罗斯沼泽的废弃农庄里,她用炼金术转化出第一堆黑麵包时,那些饿了很久的士兵没有一个人伸手去抢,他们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双手在军服上反覆擦了又擦。
在突围那晚,她在阵地上对所有人说“还没到绝望的时候”,他们信了,他们跟著她衝出来了。
他们跟著她穿过了隘口,穿过了尸潮,穿过满是同胞尸体的战场,一直走到这座要塞。
他们相信她。
因为她是珀菲科特·布兰德利斯,是她告诉他们“还没到绝望的时候”,是她从冻土里拔出了挡住尸潮的壁垒,是她在他们弹尽粮绝时用木柴转化出了黑麵包。他
们把活下去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相信她能终结这场灾难,相信她能拯救他们的国家。
如果她做出那个选择,她將亲手辜负这份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