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示意波利弗翻另一页。
“波利弗,读第一批火塘名单。“
三十多个汉子和同等数量的寡妇孤女被叫到台前。他们站在那里,有的看著奥托,有的低著头。有个妇人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擦完了重新抬起头,站直了。
旁边那个老汉从队伍里走出来,走到台前,站定,脚底有点泥,在地上蹭了蹭,没蹭乾净,就这么站著。
“你们在灰石墙没合拢的时候挡过骑兵,杀过铁民。第一批独立棚屋隔间,每月额外五磅咸肉,半勺精白盐,归你们。“
前排那二十个步兵咬著木棍,胸口起伏快了一下,没有出声。
然后奥托看向剩下那些人。
“铁头,你是十夫长。你需要个人替你缝甲冑內衬,战后给你熬粥。“他停了一下,“莎拉,你男人死在夜战里,领地养你到明年,但你需要个人帮你挑水烧石灰。“
没有求婚,没有仪式。
“双方在户籍册上画押,领地划一个独立隔间,一个火塘。每月多五磅咸肉,半勺精盐。换来的条件是——围攻时,男的带甲上墙,女的运伤员送饭食。保卫你们的屋顶,就是保卫你们的火塘。“
铁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乾瘦的寡妇莎拉。莎拉没看他,只是把手指按进了羊皮纸上的墨跡里。铁头想了一下,也按了。
一对一对地按下去。
那个老汉接过木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又递给旁边的老妇人。老妇人把木牌接过去,攥紧了,什么都没说,把它揣进了衣服里,揣进了贴著胸口的地方。
旁边站著的一个没被叫到名字的汉子,看著那些人领木牌,低下头,拿手背擦了一下鼻子。旁边的人没有看他。
广场上那股土腥味、汗味,还有不知道谁身上的咸鱼气,混在一起往上飘,石灰窑那边还在冒烟,白烟和炊烟搅在一块儿,分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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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事收尾得很快。
凯万管事带著换好的精盐离开外坊,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步子比来时慢,脚踩在原木排路上,噠噠的声音一直到拐角才停。
奥托从台上下来,走进长屋,让波利弗把今天画了押的名字誊进正式户籍册。波利弗坐在油灯下誊写,写到一半,灯芯爆了一声,他抬头看了一眼灯,火苗稳住了,他低下头继续写。
新缔结家室的人陆续去认自己的隔间。
铁头走在前面,莎拉跟在后面,两个人没有说话。到了门口,铁头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退开一步,让莎拉先进去。莎拉进去了,铁头站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跟进去。
隔壁那个老汉,拿著木牌在自己隔间门口站了很久。他老婆早两年死了,是他自己选了旁边那个孤女配对。那孤女比他小二十岁,进门之前低著头没看他。老汉把门开开,那孤女进去了,他跟进去,顺手把门虚掩了一道缝,没有完全关上。
从那道缝里漏出来一点火塘的光,橙黄色的,在地上投了一条细线,隨著里面的人走动,那条光线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校场那边托伦还在收操,骨哨一声一声地响,不紧不慢。
奥托站在长屋外,听著那些声音,听了一会儿,没有动。三十五名士兵,四百五十名领民,四万磅粮食封在乾井里,那道灰石墙把这些全圈在里面。
科尔的铁匠铺还有火光,锤声一下停了,是在收拾工具。伦特的影子在炉火前晃了一下,弯腰,直起来,弯腰,直起来,在往箱子里码东西。
托伦的最后一声骨哨响了,然后什么都没了。
营地慢慢安静下来,只有火塘里的柴发出细碎的爆裂声,一点一点,断断续续,在长夏的夜里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