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掌心那缕紫色雷电缓缓升起。
不是弹射,不是拋掷,是“升起”——像一片羽毛被无形的风托起,
从他的掌心飘向空中,
慢到每一寸移动都清晰可见。
紫色的电光在他的手指间跳跃了几下,像一条小小的紫蛇在做最后的告別,
然后脱离了掌心的束缚,
升到了大殿上空。
那缕头髮丝般细的雷电在大殿的最高处停住了。
它悬浮在那里,像一颗紫色的星星,发出“滋滋”的声响。然后它炸开了。
不是“砰”的一声,
是“轰——!”
一声巨响震得大殿的瓦片哗哗作响,灰尘从屋顶的缝隙中簌簌落下,
像一场灰色的雪。
那缕细如髮丝的雷电在炸开的瞬间化作三道水桶粗的紫霄神雷,
从三个方向同时劈下,
精准地劈向跪在地上的三个人。
三道雷电,三个目標,没有一丝偏差,
没有一丝犹豫。
雷电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大殿。
紫色的光从大殿中央爆发,
向四面八方扩散,照亮了每一根柱子、每一片瓦、每一张脸。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但那道光的残影还是留在视网膜上,久久不散,
像有人用烧红的烙铁在眼球上烫了一下。
三道天雷劈下。
张麻子、王艷、陈小美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张麻子的嘴巴张开到一半,
喉咙里的声音还没来得及衝出嘴唇,雷电已经贯穿了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在紫色雷电中瞬间化为灰烬,从头到脚,
从外到內,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
都在雷电的高温中蒸发,连灰都不剩。
王艷的身体在雷电中变得透明,
然后变成白色,然后变成光,
然后消散,
像一块冰被扔进滚烫的水里,
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小美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恐的瞬间,泪水还在眼眶里,
还没来得及流下来,
整个人已经化作了光。
三道雷电同时消失。
青石板上只剩下三团焦黑的痕跡,
三团人形的、漆黑的、深深烙印在石头里的痕跡。
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大殿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味。
有人捂住了鼻子,有人別过了脸,有人低下头不敢看那三团焦痕。
有人喉咙动了动,咽了口唾沫。
没有人说话。
玄慈方丈闭上眼睛。
他的手指在佛珠上拨动得比平时快了很多,一颗接一颗,像流水线上的零件。
他的嘴唇翕动著,念起了往生咒,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他没有睁眼看那三团焦痕,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
“阿弥陀佛。”
张三丰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他的白髮在仙光中轻轻飘动,脸上的皱纹比平时更深了,
像被无形的刀刻出来的。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切都报。”
他的声音很轻,但周围的人都听到了。没有人反驳。
灭绝师太冷哼一声,说出了两个字。
“活该。”
简单,直接,毫不掩饰。
她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像一把刀切在玻璃上。
没有人觉得她说错了。
乔峰忽然大笑起来。
声震大殿,笑得畅快淋漓,
笑得毫不掩饰,
笑得整张脸都舒展开了。
“好!杀得好!乔某平生最恨这种无耻之徒!背信弃义,杀夫偷情,认贼作父,死有余辜!仙人这一手,解气!”
他的笑声在大殿中迴荡,
震得窗户嗡嗡响。
没有人跟著笑,
但也没有人觉得他不该笑。
欧阳锋站在队列中,手指在蛇杖上轻轻敲了两下。
杖头的那条毒蛇嘶嘶地吐著信子,像是在呼应主人的心思。
他的眼神更加阴冷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忌惮。
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那道雷劈在他身上,他能扛住吗?
他的毒功、他的蛤蟆功、他几十年修炼的內力,能挡住那道雷吗?
他的手指敲蛇杖的节奏乱了。
丁春秋的羽毛扇不摇了。
他的手停在那里,扇子僵在半空中,像一尊雕塑。
他的手指在发抖,从指尖传到扇子,扇子在手中微微颤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拍马屁的话很可笑——“仙人仙福永享,寿与天齐”“仙人之姿如日月之辉”——在绝对的力量面前,
任何马屁都是废话,像在暴风雨中撑一把纸伞。
他默默把扇子收了起来。
岳不群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儒雅的笑容,不是惊慌的恐惧,是什么都没有,
像一张被擦乾净的白纸。
但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道袍湿了一大片,
贴在皮肤上,冰凉冰凉的。
他在想——如果仙人迁怒於他,
刚才那道雷劈在他身上,他现在已经和张麻子一样了。
他活了几十年,修炼了几十年,
算计了几十年,在那道雷面前,
连零点一秒都撑不住。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发抖,
抖得很轻,很隱蔽,没有人看到。
岳不群恨死了张麻子,
他恨这个废物连累华山派,恨这个废物让他当眾出丑,
恨这个废物差点毁了他几十年的经营。
他恨不能亲手杀了这个废物——不,仙人已经杀了,
他恨不能把张麻子的骨头挖出来再碾一遍。
如果张麻子还活著,他会亲手杀了他,一刀一刀地剐,剐到只剩骨架。
但岳不群看著陈玄掌心消散的紫色雷电,眼中闪过一丝火热。
那道雷的力量,他想要。
修仙之法,他一定要得到。
不惜任何代价,不惜任何手段。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每一句誓言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心臟上。
岳不群深吸一口气。
他脸上的空白开始解冻,像春天的冰雪在阳光中慢慢融化。
笑容从他嘴角开始浮现,先是微微上扬,然后扩大到恰到好处的弧度,
和之前一模一样,温润如玉,
儒雅从容。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仿佛张麻子从来不是他的弟子。
他上前一步,抱拳躬身。
腰弯得比之前更深,头低得比之前更低,声音恭敬得近乎卑微。
“仙主英明,此三人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清晰而恭敬。
大殿中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天罚之前,各派掌门虽然恭敬,
但多少还端著掌门的架子——腰弯得不够深,头低得不够低,
说话还留三分余地。
天罚之后,架子全碎了。
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怎么从仙人这里得到修仙之法。
不是“想不想”,是“怎么”。
没有人不想。
玄慈方丈第一个开口。
他从队列中走出来,双手合十,
白眉垂肩,面容慈悲而恭敬。
“陈仙人,少林寺愿与侠客仙岛结为同盟,共修佛道。不知仙人可否赐教修仙之法?”
他的话说得含蓄,
但意思很清楚——我们想学,我们愿意用同盟来换。
不是上下级,是同盟,是平等的关係。
但谁都听得出来,
这个“同盟”里谁才是说了算的那个。
张三丰抱拳行礼,白髮白须白袍,衣袂飘飘。
他的姿態不卑不亢,腰弯得恰到好处,既恭敬又不失武当掌门的尊严,
像一个求学的学生请教老师。
“老夫痴活一百余载,本以为武道已尽。今日得见仙人,方知天外有天。若蒙仙人指点一二,老夫感激不尽。”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个百岁老人对武道的执著和对未知的渴望。
灭绝师太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然冷硬,像一块铁板在地上拖行,但比平时客气了不少,
至少没有用鼻子哼人。
“峨眉派愿以倚天剑为礼,换取修仙之法。”
这话一出,
大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倚天剑,峨眉派镇派之宝,郭襄祖师传下来的神兵利器,
削铁如泥,吹毛断髮。
她居然愿意拿出来。
所有人都看向灭绝师太,灭绝师太面无表情,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舍,但她愿意。
乔峰哈哈笑道,声音大得像打雷,
震得旁边的人耳朵嗡嗡响。
“乔某不会说漂亮话。乔某就想问问仙人,丐帮弟子能不能修炼仙法?能不能长生?能不能变得更强?”
他的问题直白到近乎粗鲁,但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
没有人觉得他问得不对。
张无忌抱拳行礼,態度恭敬,
白衣如雪,长发束起,面容温和。
“明教弟子愿追隨仙人左右,只求仙人传下仙法,救苍生於水火。”
他的话带著明教一贯的“救世”色彩,但没有人觉得他虚偽。
因为他是张无忌,
他说话,別人信。
左冷禪抱拳,面色依然阴鷙,
但语气比平时恭敬了许多,
甚至挤出了一丝笑容——
虽然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嵩山派愿以所有资源换取仙法。仙人若有所需,嵩山派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的话很重,但眼神更重。
那是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
其他中小门派的掌门也纷纷开口,
大殿中一片嘈杂。
“崆峒派愿为仙岛效力!”
“崑崙派愿献上门中至宝!”
“青城派愿送弟子来仙岛修炼!”
“铁掌帮愿听仙人差遣!”
………
各派掌门爭先恐后地表忠心,
生怕落后於人,生怕被別人抢了先,生怕仙人只记得別人不记得自己。
声浪一波接一波,在大殿中迴荡,
像菜市场,
像拍卖行,
像一群爭抢骨头的狗。
陈玄坐在仙座上,
看著爭先恐后的各派掌门,面容平静。
他的目光从玄慈扫到张三丰,
从张三丰扫到灭绝,
从灭绝扫到乔峰,从乔峰扫到张无忌,从左冷禪扫到那些中小门派的掌门。
每一张脸上都写著同一件事——
想要,
很想,
不惜一切代价。
他没有说话,没有点头,没有摇头,没有任何表情。
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就在大殿中嘈杂声达到顶点时,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不大,但很清楚,像一根针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