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仙人,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
欧阳锋从队列中走出来。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蛇杖杵在地上,每走一步就“篤”一声,
杖头的毒蛇嘶嘶地吐著信子。
他走到大殿中央,站定,抱拳。
“在下白驼山庄欧阳锋。久闻仙人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只是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仙人可否赐教几招?
让在下一睹仙人之风采。”
他的话说得客气,姿態也算恭敬,
抱拳的姿势也標准。
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他在试探。
不是请教学问,
不是请教武道,
是试探。
他想看看仙人到底有多强,
想看看仙人的实力是不是和传说中一样,想看看自己距离仙人还有多远。
大殿中的嘈杂声停了。
所有人都看向欧阳锋,又看向陈玄,又看向欧阳锋。
没有人说话,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微妙的气氛。
欧阳锋见陈玄没有回答,继续说道,理由冠冕堂皇。
“在下修炼毒功数十年,自认已至瓶颈。今日得见仙人,如见明灯。若能得仙人指点一招半式,在下死而无憾。”
理由漂亮,但没人信。
所有人都知道,
他是想试探陈玄的实力。
毒功的瓶颈?
一个用毒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学了?
但没有人戳穿他,
因为所有人都想知道结果。
金轮法王从队列中走出来。
他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
脖子上掛著一串巨大的佛珠,每一颗都有鸡蛋那么大,泛著暗红色的光泽。
他双手合十,声音浑厚如铜钟,在大殿中嗡嗡迴荡。
“阿弥陀佛。贫僧金轮,久仰仙人威名。贫僧的龙象般若功已练至第九层,自认当世无敌。今日见到仙人,方知天外有天。贫僧也想请仙人赐教。”
第九层的龙象般若功,
当世无敌——这话搁在平时,
没有几个人敢反驳。
金轮法王的武功確实深不可测,第九层的龙象般若力,一掌打出,
有九龙九象之力,
千军万马都挡不住。
但“当世无敌”四个字,
在仙人面前说出来,
所有人都觉得有点好笑。
没有人笑,但很多人在心里笑。
玄冥二老从人群中走出来。
一胖一瘦,一高一矮,阴气森森,像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两具殭尸。
胖的那个脸色惨白,
瘦的那个眼圈发黑,两人的手掌都泛著青黑色的光泽——
那是玄冥神掌练到深处的標誌。
毒性寒毒,中者全身冰冷,五臟六腑冻结,无药可解。
两人抱拳,声音沙哑而阴冷,像两条蛇在同时嘶嘶。
“玄冥二老,请仙人赐教。”
玄冥神掌,阴毒无比,在中原武林臭名昭著。
他们不怕死,或者说,
他们想看看仙人能不能杀他们。
他们杀了那么多人,
从未遇到过对手。
今天遇到了,他们想试试。
血刀老祖从队列中走出来。
手持血刀,刀身通红,像刚在血里泡过。
满脸横肉,眼角有一道长长的刀疤,
从额头一直拉到下巴,把右眼分成了两半,看起来狰狞可怖。
他狞笑著,露出满口黄牙。
“血刀老祖,请仙人赐教!听说仙人无敌,老子不信!老子这辈子只信自己的刀!”
他的话说得狂妄,
但所有人都知道,
他也是试探。
成昆站在人群后方。
他没有走出来,没有站出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他的目光在陈玄身上游移,像一条蛇在暗处观察猎物。
他在心中盘算——让这些人先去试探,看看仙人到底有多强。
如果仙人强得离谱,他就老老实实跪拜求仙,比谁都虔诚。
如果仙人只是虚张声势,
他就有別的打算。
他低下头,把自己藏在了人群中。
任我行从队列中走出来。
长髮披肩,气势凌人,步履生风。
他的身后跟著向问天等日月神教高手,个个气息浑厚,目光如电。
他哈哈大笑著,笑声在大殿中迴荡,
震得柱子都在嗡嗡响。
“任我行,请仙人赐教!老夫被关了这么多年,骨头都快生锈了。今日得见仙人,手痒得不行!”
他被向问天等日月神教高手簇拥著,
气势十足。
但他没有看东方不败的方向,两人之间隔著一段距离,
像两座不相连的山峰。
凌霄站在外门弟子队列中,
看著一个接一个站出来“请赐教”的武林高手们,眼睛瞪得溜圆。
他的嘴巴张著,忘了合拢,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兴奋,从兴奋变成看戏。
“队长,这些人疯了吧?”
他小声对冷如霜说,声音里带著一种“我是不是在做梦”的茫然。
“他们不知道仙主有多强?天劫都劈不死仙主,他们算什么东西?”
冷如霜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从欧阳锋扫到金轮法王,
从金轮法王扫到玄冥二老,
从玄冥二老扫到血刀老祖,
从血刀老祖扫到任我行。
她在心中浮现武馆局收集的信息。
——白驼山庄欧阳锋,西域高手,毒功天下无双;
金轮法王,密宗高手,龙象般若功第九层;
玄冥二老,玄冥神掌,阴毒无比;
血刀老祖,血刀门掌门,刀法狠辣;
任我行,日月神教前任教主,
吸星大法。
这些人隨便拎一个出来,
都能在武林中掀起腥风血雨。
今天齐了。
铁忠站在凌霄旁边,憨厚的脸上带著一种朴素的困惑。
他挠了挠头,又挠了挠头,
想了半天想不通。
“他们不怕死吗?刚才那三道雷他们没看到?”
他的声音瓮瓮的,带著一种“这些人在想什么”的不解。
林小果站在冷如霜身边,双手捂著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的目光从那些挑战者身上扫过,又看向陈玄,又看向挑战者。
“如霜姐,仙主会教训他们吗?”
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带著一种小女孩看热闹的兴奋。
冷如霜没有回答。
林小果等了片刻,又小声说:
“仙主那么帅,教训人的时候肯定更帅。”
冷如霜转头瞪了她一眼。
林小果连忙把嘴捂得更紧了。
凌霄忽然笑了,
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你们说,这些人能撑几招?”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我买瓜子去了”的轻鬆。
冷如霜终於开口了,就两个字。
“一招。”
凌霄愣了一下:
“队长,你说谁一招?”
冷如霜没有回答,目光落在陈玄身上。
她的意思是——仙主一招,够了。
大殿中的气氛开始发生变化。
各派掌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在猜测仙人会怎么应对,
有人在猜测那些挑战者能撑几招,
有人在幸灾乐祸,有人在暗暗期待。
所有人都在等陈玄的回答。
“仙主会接吗?”
“不接的话,这些人的试探就得逞了。接了的话,万一……”
“没有万一。你没看到刚才那道雷?”
“那道雷是对付凡人的,这些人是高手,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在仙人面前,高手和凡人有什么区別?”
议论声嗡嗡嗡嗡,像一群蜜蜂在大殿中飞舞。
岳不群站在华山派队列中,
看著欧阳锋、金轮法王等人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
心中又惊又喜。
惊的是这些人不怕死,敢试探仙人——万一仙人生气,迁怒於他们,
他们就不怕?
喜的是正好可以看看仙人到底有多强,也好为以后做打算。
他不动声色,面带微笑,像一个旁观者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陈玄,瞳孔深处有火焰在跳动。
左冷禪站在嵩山派队列中,冷眼旁观。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期待。
他在期待仙人一招秒了这些人,
越震撼越好。
因为仙人越强,修仙之法就越珍贵,
他得到的价值就越大。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著。
欧阳锋站在大殿中央,蛇杖杵地,毒蛇嘶嘶。
金轮法王站在他旁边,双手合十,佛珠在手臂上缠了好几圈。
玄冥二老站在他们身后,一胖一瘦,阴气森森。
血刀老祖手持血刀,刀刃上的血光在仙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任我行站在最前面,长髮披肩,双手抱胸,气势凌人。
六方势力,
六个高手,
六个方向,
把陈玄围在中间。
陈玄坐在仙座上,低头看著他们。
他的目光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像在看六只蚂蚁。
他的右手放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篤,篤。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大殿中,每一步都像敲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陈玄缓缓从仙座上站起来。这一次比上一次更慢,慢到每一次呼吸都被拉长了。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部分——双手按在扶手上,身体前倾,
膝盖伸直,腰挺直,从坐姿变成站姿。
衣袍的下摆从石椅上滑落,在仙光中展开,像一朵白色的花在风中绽放。
仙光从殿门外照进来,打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直延伸到那些挑战者的脚边。
他走下台阶。
一步,两步,三步脚步声在安静的大殿中迴荡,嗒,嗒,嗒。
他站在六人面前。
陈玄看著眼前六人,目光从欧阳锋扫到金轮法王,从金轮法王扫到玄冥二老,
从玄冥二老扫到血刀老祖,从血刀老祖扫到任我行。
面容平静,没有任何表情。
“你们…可想好了。”
声音不大,语气平淡,
像在问“你们想喝什么茶”。
但所有人心头同时一凛——
欧阳锋握紧了蛇杖。
金轮法王的佛珠在手中转得快了几分。玄冥二老的掌心的青黑色更深了。
血刀老祖的血刀在微微颤抖。任我行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大殿中数百道目光匯聚在七个人身上。
仙人六个挑战者,
每个人都想知道结果。
凌霄小声说了一句:
“瓜子呢?谁有瓜子?”
冷如霜没有瞪他,
因为她也在想——仙主会用几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