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没有多看那六个人一眼。
他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像扫过六块路边的石头,然后收回来,
“既然你们想见识,那就让你们好好见识见识。”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的威严,
没有故意拔高声调的震慑,
就是平时说话的音量和节奏。
但那六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因为他们从那平静的语气中听出了不在意——不是假装的不在意,是真的不在意。
像大象不在意蚂蚁的挑衅。
陈玄收回目光,扫视六人,
说出了那句註定要载入史册的话。
“你们一起上吧,省得浪费时间。”
大殿中先是一静。
然后譁然。
“一起上?仙人说要他们一起上?”
“六个人打一个?这……”
有人想说“这不公平”,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因为站在那里的不是“一个”,是仙人。
仙人说“一起上”,
不是狂妄,是慈悲——给他们一个集体展示绝望的机会。
凌霄站在外门弟子队列中,眼睛一亮,
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来了来了来了,仙主要开始装逼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你们一起上』!我在小说里看过无数次了!”
他的声音不小,
旁边几个仙岛弟子都听到了,
有人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连忙绷住。
冷如霜瞪了他一眼,目光冷得像刀子,但没有反驳。
因为她也觉得——仙主確实在装。
但这种装,她服。
林小果双手捧脸,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她看著陈玄的背影,小声说了一句,声音里满是少女的憧憬。
“仙主说『一起上』的时候好帅啊……”
冷如霜终於忍不住了,
低声说了两个字。
“闭嘴。”
林小果乖乖闭嘴,但她的眼睛还在发光,
脸上的红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
铁忠挠著头,脸上的表情憨厚而认真。
他想了片刻,转向凌霄。
“凌霄,你说仙主要用几招?”
凌霄伸出三根手指。
铁忠问:
“三招?”
凌霄摇头,
把三根手指收回去,伸出一根。
“一招。不能再多了。”
铁忠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岳不群站在华山派队列中,面带微笑。那
微笑和平时一样温润如玉,儒雅从容。
但他的眼睛在发光——不是崇拜,是算计。
他的目光从陈玄身上移到欧阳锋身上,从欧阳锋移到金轮法王,从金轮法王移到玄冥二老,从玄冥二老移到血刀老祖,从血刀老祖移到任我行。
这六个人,正好帮他试探仙人的真实实力。
欧阳锋的毒,
金轮法王的力量,
玄冥二老的寒毒,
血刀老祖的刀,
任我行的吸星大法。
六种不同的攻击方式,六种不同的武道极致,仙人会用几招化解?
一招?还是不屑於出招?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是贏家。
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敲著,
像在弹一首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曲子。
左冷禪站在嵩山派队列中,嘴角微微上扬。
他的笑容比岳不群更克制,但眼睛里的光芒更冷。
欧阳锋、金轮法王、玄冥二老、血刀老祖、任我行,六人联手,就算是神仙也得掂量掂量。
他倒要看看,陈玄到底有多强。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发出细微的“篤篤”声。
......
大殿上,
欧阳锋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是忌惮。
他握蛇杖的手紧了几分,指节发白。
“你们一起上”,
不是狂妄,是底气。
他敢这么说,说明他有绝对的把握。
欧阳锋的试探还没开始,
已经输了三分。
金轮法王手中的佛珠停了。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两道浓眉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的肥肉在微微抽搐。
第九层的龙象般若功给了他足够的自信,
让他敢在任何人面前说“当世无敌”。
但仙人的“一起上”让他第一次產生了动摇。
不是对龙象般若功的动摇,
是对“当世”二字的动摇。
当世无敌,
这个“世”不包括仙人。
玄冥二老对视一眼。
胖的那个嘴角微微上扬,瘦的那个眼神更加阴冷。
两人同时笑了,阴森森的,像两具殭尸在咧嘴。
“仙人既然这么说,那我二人就不客气了。”
他们的声音沙哑而阴冷,
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两条蛇在同时嘶嘶。
掌心的青黑色比刚才更深了,从手掌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小臂,青黑色的寒气在他们周身繚绕,空气中的水蒸气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血刀老祖狞笑一声,
血刀在手,刀身上的血光猛地亮了起来,
像一轮血月在大殿中升起。
他的眼角那道长长的刀疤在狞笑中扭曲,像一条活的蜈蚣在脸上爬。
“一起上就一起上!老子倒要看看仙人到底有多强!”
他的声音粗獷而狂妄,
在大殿中迴荡。
任我行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大殿的柱子嗡嗡响。
他的长髮在笑声中飞舞,气势凌人,像一头从笼子里放出来的猛虎。
“好!仙人爽快!那任某就不客气了!”
他的掌心出现了两个肉眼可见的漩涡,
漩涡旋转著,吸扯著周围的空气。
旁边的弟子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前拽,连忙后退几步。
向问天等人也后退了几步,避开吸星大法的范围。
欧阳锋將蛇杖往地上一顿。
杖头的毒蛇昂起头,嘶嘶吐信,蛇信鲜红,分叉,在空中快速颤动。
一团黑雾从他脚下蔓延开来,像墨水滴进清水,向四面八方扩散。
黑雾所过之处,青石板表面发出“滋滋”的声响,
腐蚀出细密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空气中的焦糊味更浓了。
“在下的毒,无色无味,入体即发。仙人小心了。”
他的声音阴冷,
带著一种“我已经警告过你了”的虚偽客气。
.......
张三丰捋著鬍鬚,
对身边的武当弟子低声说,
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欧阳锋的毒功已至化境。那黑雾不是普通毒雾,是他的內力与蛇毒融合而成,毒性与內力合一,既有內力的破坏力,又有毒素的侵蚀性。寻常高手沾上一丝,五臟六腑顷刻腐烂。此人能成为西域第一高手,绝非浪得虚名。”
武当弟子们听得脸色发白,又往后退了几步。
金轮法王双手合十,低喝一声。
他的声音不大,但浑厚如铜钟,在大殿中嗡嗡迴荡。
喝声未落,他身上的肌肉猛地鼓了起来,把僧袍撑得紧绷,
每一块肌肉都像精钢铸成的,轮廓分明,线条硬朗,不像人的肌肉,
更像是雕刻出来的。他的皮肤泛出古铜色的金属光泽。
他一掌拍在地上。
没有对准任何人,只是隨意一拍。
青石板炸裂,碎石飞溅,地面出现一个半尺深的掌印,
掌印的边缘焦黑,像被火烧过。
张三丰眼睛一亮,捋鬍鬚的手停了一下。
“龙象般若功第九层!传说此功每提升一层,增加一龙一象之力。第九层,九龙九象之力,一掌可碎金石,一拳可断江河。此人在密宗中也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玄冥二老同时出掌。
四只青黑色的手掌,十根青黑色的手指,同时向前推出。
两股青黑色的寒气从他们掌心涌出,在空中交匯,融合,化作一道冰冷的寒流。
寒流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蒸气瞬间凝结成冰晶,
噼里啪啦掉在地上,像下了一场冰雹。
青石板上结了一层白霜,从他们的脚边向四面八方蔓延,裂缝中冒出丝丝寒气。
玄慈方丈低声对身边弟子说,
声音沉稳,但语气比平时重了几分。
“玄冥神掌,阴毒无比。此掌法以寒毒为根基,掌力所至,经脉冻结,血液凝固。中者全身冰冷,五臟六腑如坠冰窟,无药可解。这二人联手,天下能接住的人不超过两掌之数。”
少林弟子们面面相覷。
血刀老祖举起血刀。
刀身上的血光猛地亮了起来,从暗红变成鲜红,从鲜红变成刺目的红,像一轮血月在大殿中升起。
他一刀劈在地上,刀芒所至,青石板被劈开一道三尺长的裂缝,
裂缝边缘焦黑,像被火烧过,刀痕整齐如切割。
乔峰看著血刀老祖,哼了一声。声如洪钟,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
“血刀老祖的刀法狠辣,刀上淬毒,沾之即死。此人作恶多端,乔某早想会会他。若不是今日在仙人殿前,乔某定要与他分个高下。”
旁边的丐帮弟子纷纷点头。
任我行双掌齐出。
掌心那两个漩涡旋转得更快了,从无声到有声,发出“呜呜”的低鸣,
像风穿过狭窄的峡谷。
吸力越来越强,
周围的空气被漩涡吸入,形成一个低压区,更远处的空气涌过来填补。
旁边的弟子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前拽,脚步不稳,连忙后退几步。
避开吸星大法的范围。
张无忌低声说,声音温和但清晰。
“任我行的吸星大法,能吸人內力为己用,极其难缠。当年他被正道各派联手困在西湖底,不是因为他的武功不够强,是因为正道无人能破他的吸星大法,只能困,不能杀。”
明教弟子们脸色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