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外的海面上,几艘船零零散散地停著。
华山派的三桅大船、嵩山派的铁甲船、白驼山庄的檀木船、密宗的金色法船,还有日月神教那艘黑色的鬼船,
像一群被打散的败兵,各自飘在海面上。
欧阳锋第一个回到白驼山庄的船上。
他把弯掉的蛇杖往地上一顿,杖头撞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条毒蛇缩成一团,嘶嘶地吐著信子,像是在替主人委屈。
他一屁股坐在船舷上,脸色铁青,没有说话。
旁边的弟子都不敢靠近。
金轮法王的船离得不远。
他被两个弟子搀扶著上了船,往甲板上一坐,盘膝闭目。
佛珠没了,双手空空,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拨动,拨了个空。
他的眼皮在跳,嘴唇在哆嗦。
玄冥二老互相搀扶著上了船,
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胖的那个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大口喘气;
瘦的那个靠著船舷站著,双手抱胸,手指在胳膊上轻轻敲著。两
人都没有说话,连对视都没有。
血刀老祖的船最小,也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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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上船就把血刀往甲板上一插,刀身没入木板三寸,立在船头,
像一根歪歪扭扭的旗杆。
他一屁股坐在刀旁边,双手抱胸,脸色涨红。
任我行的船最后到。
他站在船头,长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衣衫也凌乱,但他没有整理。
向问天迎上来想扶他,
他摆了摆手,自己走上船,靠在船舷上,一言不发。
几艘船靠在一起,甲板上气氛压抑得像灵堂。
成昆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的嘴角还掛著没擦乾净的血跡,暗红色的,已经干了,贴在皮肤上。
他没有擦,像是故意留著。
“诸位都是武林中响噹噹的人物,今日却被人像狗一样赶出来。”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在海风中飘散,
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甘心吗?”
一句话,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
甲板上的气氛从压抑变成了躁动,像一锅即將沸腾的水,气泡从锅底往上冒,咕嘟咕嘟。
左冷禪一掌拍在船舷上。“咔嚓”一声,船舷的木板上出现了一个手掌形状的窟窿,木屑飞溅,有几片飞到了海里。
他的手指卡在木板里,拔出来的时候指甲断了,
血从指尖渗出来,
他没有看,像是没感觉到。
“凭什么?”
他的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著咬牙切齿的恨意,
像是要把这三个字嚼碎了咽下去。
“论武功、论势力、论名望,我们哪点不如那些被选中的人?”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往下撇著,额头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欧阳锋摸著弯掉的蛇杖,手指在杖身的弯曲处来回摩挲。
他的眼神阴冷,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瞳孔里倒映著海面上的波光,但没有一丝暖意。
“老夫纵横西域数十年,从未受过这等屈辱。”
他的声音沙哑,像含了一把沙子。
“仙人?哼,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凡人。”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金轮法王盘膝坐在甲板上,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像是一夜没睡。
他看著自己的双手,这双手练了几十年的龙象般若功,
劈过多少砖,碎过多少石,拍碎过多少敌人的头颅。
今天这双手连层膜都打不破。
“贫僧修炼数十年,龙象般若功第九层,在他面前连层膜都打不破。”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这不对,这不对……”
他重复了两遍,像是在说服自己。
血刀老祖猛地站起来,一把拔出插在甲板上的血刀,举过头顶。
刀身上的三道崩口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像三道伤疤。
“老子这柄刀饮血无数,今日崩了口子!”
他的声音大得像打雷,在空旷的海面上迴荡。
“这个仇不报,老子不叫血刀老祖!”
吼完之后,他把刀放下来,看著刀刃上的崩口,手指在缺口上摸了摸。
然后泄气了。
他的肩膀塌了下来,腰也弯了,整个人像一只被放了气的气球,
因为他知道打不过,
吼得再大声也打不过。
任我行靠在船舷上,一言不发。
他靠了很久,久到旁边的人以为他睡著了。但他的眼睛是睁著的,盯著海面,瞳孔里什么都没有。
他的拳头握得咯咯响,指节发白,指甲陷进肉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在甲板上,他没有擦。
沉默了很久。
“任某这辈子没被人这么踩过。”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没有咬牙切齿的狠话,就是一句平淡的话。
但越是平淡,越让人觉得可怕。
岳不群站在华山派的船头,背对著眾人。
他的背影纹丝不动,像一尊石像,海风吹动他的衣袍,吹不动他的身体。
他站了很久,久到有人以为他睡著了。
他转过身来。
那双眼睛里没有温润如玉,
没有儒雅从容,没有君子剑的风范。
那双眼睛里满是狠毒和怨毒,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眼角往下垂,嘴角往下撇,整张脸的肌肉都在往下垮,像
一堵正在倒塌的墙。
“仙人?呵呵。”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著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的扭曲。
“那我们就成立一个弒仙盟如何?”
所有人都看向他。
“既然不让我们成仙,那我们就弒仙。凭什么他们能修仙,我们只能被拋弃?这不公平。”
欧阳锋的眼睛一亮。
他的手从弯掉的蛇杖上抬起来,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弒仙盟?好名字!”
左冷禪冷冷地接了一句:“算我一个。”
金轮法王犹豫了一下。他的双手握了握拳,又鬆开,又握了握。最终还是点了头。
血刀老祖狞笑:“老子干了!”
任我行沉默了片刻。他的拳头还握著,指节还在响。
“可。”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成昆微笑著点头,擦掉嘴角的血跡,笑容更深了。
眾人推举岳不群为盟主。
理由很充分——他是武林盟主,名头最大;
他是“君子剑”,
偽君子当得最久;
他算计人心,无人能及。
岳不群推辞了一下。
“岳某何德何能……”
话说到一半,就被欧阳锋打断了。
“岳掌门不必谦虚。论武功、论名望、论手段,你都是最合適的人选。”
岳不群沉默了片刻,
然后“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既然诸位抬爱,岳某便恭敬不如从命。”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几人割破手指,將血滴在一个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