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往前半步,面色平和,直接拋出自己的筹码,不与对方虚与委蛇:“龙爷想要的,无非是实打实的好处。地皮全款我们一次性结清,绝不拖欠,另外再额外奉上一笔茶水费。只要您出面摆平各方势力,后续所有的麻烦,金额都由您说了算。”
龙爷的眼神骤然一凝,语气里的压迫感陡然加剧:“哦?咁你讲清楚,呢笔茶水费,你打算畀几多?”
林砚没有直接报数,反而微微抬眼,目光坦然迎上对方的威压,语气平稳地反问回去,顺势將谈判的主动权握在手中:“龙爷心里,觉得多少才算合適?”
龙爷嘴角的笑意更深,语气中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脱口而出:“想我出面压低洋行同帮会?最少二十条金条,少一分一毫,都冇得倾!”
陈生立在一旁,暗自心惊。龙爷张口便索要二十根金条好处费,摆明狮子大开口。
林砚神色沉静,並未顺著对方的报价周旋,指尖轻轻抵著杯沿,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强硬,直接掀翻了这场博弈:“龙爷,这个价格,那就没有继续谈的必要了。”
他心中篤定,真正著急的其实是龙爷。对方本就是求財,一旦谈崩便一无所获,这笔利害,龙爷心里自然清楚。
话音落下,雅间內气氛瞬间凝滯。龙爷身子一僵,眉头骤然紧锁,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住林砚。他一向靠威势压人,万万没料到这个內地后生竟如此乾脆,半点议价余地都不肯留。
龙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瓷杯与杯碟相碰发出一声轻响:“后生仔,中环呢块地咁抢手,就连洋人都爭住要,我开口二十条,已经算畀足面你?了。”
林砚不急不躁,同样端起茶盏轻啜一口龙井,嘴角噙著一抹淡笑,目光沉稳地迎上对方的视线,不闪不避。
“龙爷莫非看不清当下的局势?如今內地与港城往来日渐频繁,时局早已暗流涌动。此地租期將近,殖民时代眼看就要落幕,往后地界的归属、各方势力的更迭,全都是未知之数。”
这番话一出,龙爷明显一僵,脸上的强硬神色骤然收敛了大半,一时之间竟沉默不语,一旁的陈生更是大气都不敢出,悄悄抬眼,紧张地打量著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手心已然沁出了冷汗。
林砚见状,顺势继续说道:“如今城中稍有远见的商贾权贵,早就开始暗中布局,为日后铺路筹谋。我们此行绝非仓促而来,背后自有相应的依仗。龙爷在道上沉浮半生,其中的利弊得失,想必您比谁都算得通透。”
龙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手中的摺扇,眉头紧锁,扇骨在指节间碾动,依旧不肯鬆口,带著几分固执开口:“就算你讲嘅都啱,生意始终系生意,讲呢啲又能改变咩?”
“自然大有关係。”林砚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愈发恳切,直指整件事的核心,“地皮敲定之后,我们便会大兴土木营建楼宇。往后工程所需的人手、物料、各方打点,託付给谁,其实都是一样的。”
他目光直视著龙爷,语气也加重了几分:“龙爷手下弟兄眾多,难道甘愿一辈子在刀口舔血,混跡於帮派纷爭之中?何不借著这桩正经实业彻底洗白,趁著两地互通的大势,给自己和一眾弟兄,谋一条安稳长久的出路?为兄弟,为子女,在阳光下爭一片新天地?”
寥寥几句话,瞬间让整间雅间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龙爷原本散漫的坐姿骤然挺直,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几番变幻,眼前这个內地后生,竟一语戳中了自己心底最大的心事。
陈生站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悄悄擦去额角的冷汗,目光不住地瞟向门口,心里暗自打鼓:万一这俩人谈崩当场互砍,自己这身肥膘,能不能跑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