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里的神秘气息,確实很重。
而且——
白川眼底微微动了一下。
在刚刚经过那座小庙时,他体內沉寂的天公將军印,似乎极轻地震了一下。
很轻。
白川低下眼,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他来这是想找到当年日记本主人的痕跡,没想到最先有反应的是张宪之的天公將军印!
半个多小时后,计程车拐进一片老旧居民区。
这里的楼房普遍不高,墙面被南方的潮气熏得发灰发黑,巷道狭窄,地面还有前一晚未乾透的积水。
但巷子並不压抑。
头顶的榕树枝叶彼此交错,把整片旧城区罩得像个巨大的绿色穹顶。
树影摇晃,斑驳的日光从缝隙间落下来,碎成一地光点。
白川按著009之前发给他的地址,一路往里走。
009当初不光给了他地址,还有一张模糊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个头髮花白的女人,穿著很普通,站在一扇老旧木门前,神色安静,甚至有些拘谨。
白川记性很好,只看过一遍,就记住了那张脸。
很快,他就在一条偏僻巷子尽头,停在了一座老宅门前。
木门半旧,门框边贴著有些褪色的对联,门口放著两个旧花盆,一盆种著薄荷,一盆种著不知名的小花。
白川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门內很快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和照片里几乎没什么差別的脸,出现在门后。
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头髮已经白了大半,穿著洗得发旧的浅色上衣,眼角有细密皱纹,神色却很温和。
她看著门外陌生的白川,明显愣了一下。
“你找谁?”
白川看著她,语气平静:
“您是陆阿姨吧?”
老人点了点头,更疑惑了。
“我是……你是?”
白川神色没有什么变化,“我是您儿子的朋友。”
门后的老人明显怔了一下。
下一秒,她眉头轻轻皱起,脸上露出一种很浅却真实的困惑。
“我儿子?”
她看著白川,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確定。
“年轻人,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我……没有儿子。”
“可能是我朋友之前没和您说清楚。”白川神色不变。
“我受人之託,来看看您。”
老人依旧有些疑惑。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脑海里闪过一张脸,心里出现一股思念。
或许是因为这种感觉,她放下了一丝防备,迟疑了一下,把门稍微拉开了些。
“先进来坐吧。”
“外面热。”
白川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老宅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地上铺著旧瓷砖,客厅里摆著木沙发和风扇,墙上掛著一只走得很慢的老钟,桌上放著半篮刚洗好的青菜。
一切都透著普通人家最寻常的烟火气。
也正是在这种再普通不过的烟火气里,白川一进门,就看见了客厅角落供桌上的东西。
那是一尊木雕。
或者说,更像是一截被精心修整过的古榕木。
约莫半尺来高,表面被打磨得温润发暗,隱约能看出树干盘结的纹理,顶部还保留著一点天然生长的扭曲形状,看上去竟像是一张模糊的人脸。
木雕前摆著一个小香炉。
炉里插著三炷快燃尽的细香。
旁边还有几枚橘子,一碗清水,以及一小碟米。
白川的脚步,不由微微顿了一下。
老人注意到他的目光,笑了笑。
“这是榕神像。”
“我们这边老传统,家家户户差不多都有。”
她一边说著,一边走过去,把香炉边散落的香灰轻轻拢了拢。
“小时候家里长辈就让拜,说是求平安,求顺遂,求不生怪病,也求那些……不乾净的东西別进门。”
“后来年纪大了,习惯了,也就一直供著。”
白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著那尊榕神像。
不对。
这东西,不只是“供著”而已。
在他的感知里,那尊木雕表面分明残留著一层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力量。
和张宪之在紫金山巔弄出来的那些愿力似乎有模有样!
白川眸光微深。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当他目光落在那尊木雕上时,体內沉寂的天公將军印,竟再次传来了一丝细微颤动。
这一次,比之前在街边小庙旁经过时更明显。
白川盯著那榕神像看了几秒,忽然开口:
“榕城的人,都拜这个?”
老人点点头。
“差不多吧,尤其是老一辈。”
“城里別的信得杂,这个倒是很统一。”
“有人拜庙里的,有人拜家里的木雕,也有人逢初一十五去老榕树那边烧香。”
白川目光一动。
“老榕树?”
老人似乎有些意外他连这个都不知道,便耐心解释道:
“就是城西那棵老榕啊。”
“听说活了好多好多年了,具体多少年,谁也说不清。”
“以前城里老人常讲,那棵树是有灵的。”
“榕城榕城,最早也是因为那棵树才有这个名字……当然,这些都是老话了。”
说到这里,她自己也笑了笑,像是在笑自己年纪大了,总爱讲这些旧东西。
可白川却没有笑。
他的视线仍停在那尊榕神像上。
【榕城多榕树,气根垂地,如老翁捋须,其中一棵好像有点奇怪】
他想起日记本主人写的这段话。
那棵树就是日记中记载的这棵吗,白川心中想著。
一棵树,被供奉进千家万户。
一座城,几十年,上百年,甚至更久的祭拜和认知,早就已经不是简单的习俗。
难怪会在日记里写这棵树有点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