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若不管,外头那些诸侯王会怎么想?边军会怎么想?匈奴会怎么想?”
“他们会说,大汉换了个不懂事的小皇帝,大將军也不管了。”
“到时候乱起来,朕死了也没脸见列祖列宗。”
这话一出,不少老臣微微点头。
难听归难听。
理確实是这个理。
张安世站在后头,背后有些发冷。
他原以为刘病已只会撒泼打滚。
可这几句话,把社稷、边军、诸侯全扯进来了。
哭是哭了。
话没乱。
这小子,不全是废物。
霍光也听出来了。
可听出来不代表能拆。
皇帝跪在地上,说自己没本事,要他继续辅政。
他要再退,就是不给皇帝活路。
霍光慢慢把玉璽收回。
“陛下如此看重老臣,老臣愧不敢当。”
刘病已立刻抱得更紧。
“那大將军答应了?”
霍光低头。
“老臣暂理朝政,待陛下熟悉政务,再归政。”
“好!”
刘病已猛地喊了一声这才鬆手。
他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疼得钻心。
刚才跪得太实。
为了演真,半点力都没收。
这疼来得正好。
疼了,走路就更不稳。
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皇帝。
两个內侍想上前扶,被他挥开。
“大將军为朕操劳,朕不能光嘴上说。”
霍光心头一动。
来了。
这小皇帝想表態。
刘病已回到龙椅前,没坐稳,又站起来。
“朕初登大宝,全靠霍氏扶持。”
“霍家忠心,大汉上下都看得见。”
“霍山何在?”
殿中,一个年轻官员愣了一下,赶紧出列。
“臣在。”
霍山是霍家子弟,原在尚书台办事。
位置不算高,却能接触政令。
霍光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微微一压。
刘病已没给他插话的机会。
“霍山忠谨,升侍中,赐金百斤,入殿侍从。”
霍山懵了。
侍中。
听著亲近皇帝。
官名漂亮。
可离开尚书台,就碰不到实务了。
他还没回过神,旁边已经有人低声恭喜。
霍家子弟被皇帝当朝提拔,这可是体面。
霍山只能跪下。
“谢陛下隆恩。”
刘病已又开口。
“霍云。”
另一个霍家年轻人出列。
“升光禄大夫,赐绢二百匹。”
光禄大夫。
名头更大。
事情更空。
刘病已一口气点了六个霍家子弟。
侍中。
光禄大夫。
散骑。
中郎。
一个个听著风光。
一个个都从原本能办事的位置上被摘了出来。
百官听得心里直打鼓。
有人觉得新帝是真怕霍光,连赏赐都赏得没边。
也有人觉得不对。
一个两个是恩宠。
六个一起提,还全是漂亮空位,这里面味道不对。
可霍光没拦。
他不能拦。
皇帝跪著求他辅政,又当朝给霍家脸面。
他若开口阻止,满殿人都会想:大將军是不是连皇帝赏霍家的恩都不放心?
霍光只能受著。
一卷卷任命竹简被小黄门捧上来。
朱绳扎好。
官印压在漆盒里。
霍山等人捧著漆盒,脸上压不住喜气。
站在末班的一个小吏看著那些漆盒,心里发寒。
这哪里是赏官。
这是把人从要害位置上搬走。
可他不敢说。
连霍光都没说话,轮不到他放屁。
刘病已赏完官,像是终於找回一点皇帝的劲。
可这劲没撑多久,他又低下头,搓了搓袖口。
“大將军,还有一事……”
霍光看过去。
刘病已耳根发红。
这回不是演的。
提后宫这事,他心里堵。
许平君在洛阳。
他却要在满朝文武面前求娶霍家女。
这口饭难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