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难咽也得吞。
活著的人,才有资格谈以后。
刘病已把陆长生那句话在心里压了一遍,硬把那点酸意按下去。
“大將军。”
“朕……朕后宫空虚。”
殿內不少人抬头。
霍光的手指动了一下。
刘病已低著头,继续开口。
“朕出身微末,不懂宫中规矩。”
“若后宫无贤德之人帮衬,朕怕闹笑话。”
“霍家教养好。”
“若大將军不嫌弃,能否在霍氏族中,择一贤良女子入宫?”
说到这,他停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很大劲。
“朕必厚待。”
殿里更静。
这就是把后宫门打开,请霍家进去。
霍光心里最后那点疑虑,彻底落了地。
刘病已怕他。
也想靠他。
连后宫都主动让霍家安排。
这小皇帝太懂事。
懂事得有点可怜。
霍光没立刻答应。
他要保持权臣的分寸。
也要让百官看见,是皇帝主动求,不是霍家逼。
“陛下,立后乃国本,不可轻率。”
刘病已立刻接话。
“朕不懂。”
“大將军替朕拿主意。”
这句话落下,霍光很满意。
张安世站在后头,原本还残留的警惕也鬆了不少。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南郊出来的小子,能有多少城府?
刚才那些话,或许只是市井人求生的本事。
真遇上朝堂大局,还是要跪著找霍光。
霍光双手执笏。
“老臣遵旨。”
百官齐声附和。
“陛下圣明。”
刘病已站在龙椅旁,偷偷揉了一下膝盖。
疼。
真疼。
可看著霍光重新把玉璽收回袖中,他心里却有点想笑。
大哥说得没错。
你抢,他咬你。
你送,他张嘴。
今日这一口,霍光咬得很稳。
也咬得很深。
早朝散去后,霍光走出宣室殿。
霍山等霍家子弟围上来,捧著新官印,脸上全是喜色。
“大將军,陛下今日……”
霍光抬手。
几人立刻闭嘴。
他上了车,张安世跟在车旁。
车帘落下后,霍光才开口。
“看见了吗?”
张安世低声回应。
“陛下畏惧大將军。”
霍光拿出玉璽,指腹在上面按了一下。
“不是畏惧。”
他停了片刻。
“是离不开。”
张安世迟疑了一下。
“可霍山他们离了原职……”
霍光冷哼。
“几个年轻人而已。”
“陛下要脸面,就给他。”
“尚书台还在我手里,兵符还在我府上,禁军还听张家调度。”
“几个侍中、光禄大夫,能翻出什么浪?”
张安世低头。
“诺。”
霍光靠在车壁上,昨夜压在胸口的那点不安,总算散了。
陆长生不在。
许家的人也不知所终。
霍水仙死了。
上官凤也死了。
刘病已身边的牵掛,被清得差不多。
这个皇帝想活,只能抱霍家的腿。
车轮碾过宫门外的青石。
霍光闭了片刻。
“大汉的天,还是稳的。”
张安世没有接话。
他刚才在殿中看见刘病已抱腿时,竟然生出一点荒唐的念头。
这小皇帝跪得太熟了。
熟得不像被逼。
更像早练过。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下去了。
谁会教皇帝抱权臣的大腿?
太离谱。
……
大將军府。
霍光回到书房,霍山、霍云等人的任命册书已经先一步送到案上。
六只漆盒排成一列。
霍光拿起霍山那捲册书,看了两眼,隨手丟在案上。
他吐出两个字。
“废物。”
书房外,一名小廝捧著宫里刚送来的后宫名册,停在门槛前,不敢迈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