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到京郊军营见了大將军府旧令,也得先看红印和粮草单。
霍水仙走过来,茶盏放在井沿上。
“我爹是不是出事了?”
陆长生把帐册合上。
“还没。”
“还没是什么意思?”
陆长生端起茶喝了一口。
“快了。”
霍水仙被噎得胸口发闷。
这人说话,真能把人气活。
卫登迟疑片刻。
“先生,霍光要试京郊大营。”
陆长生嗯了一声。
“让他试。”
“若大营听令……”
陆长生把茶盏放下。
“不听。”
卫登没再问。
先生说不听,那就不听。
这两年,长安每一封信都在证这件事。
霍光以为皇帝在宫里吃糕看戏。
实际一张张红印,早把粮道、械库、军餉、帐册全串起来了。
兵不吃名声。
兵吃粮。
谁发粮,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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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前,另一匹快马衝进洛阳城。
信使翻身下马,跪倒在侯府门前。
卫登接过密匣,匣角压著三重封泥。
一重秘书处。
一重审计司。
最里面,还有廷尉府暗印。
卫登拆到一半,手顿住。
“先生。”
陆长生抬头。
卫登把密卷摊开。
“范明友。”
“贪没边军军餉三十万石。”
“私卖军械给匈奴。”
“证人,帐册,军械刻印,全齐。”
霍水仙手里的竹筛落在地上。
药材散了一地。
陆长生拿起那捲密报,看完后重新卷好,递给卫登。
“送长安。”
卫登喉咙动了动。
“送给陛下?”
“送进宣室殿。”
三天后!长安未央宫外,一名小黄门捧著密匣,快步踏上宣室殿台阶。
小黄门跪在地上:“陛下,秘书处急递。”
刘病已没立刻拆。
这玩意儿摆在案上,比刀还扎眼。
他伸手摸到匣角。
两年了。
该哭的哭了。
该装的装了。
霍君在后宫吃糕都吃胖了半圈。
霍光以为他真把皇帝当成了养老饭碗,天天等著大將军餵一口。
可这只匣子一来,前头所有丟过的脸,都能折成刀背上的重量。
刘病已用短刀挑开封泥。
匣盖掀开,里头是一卷卷帐册抄件,几块兵械刻印,还有两份按了血手印的供状。
最上面一卷竹简只写著一个名字。
范明友。
刘病已手指停了半拍。
霍光的女婿。
度辽將军。
手握边军五万。
这名字摆出来,已经不是贪粮那么简单。
刘病已翻开第一卷。
边军军餉三十万石,分三年被虚报入帐。
兵械库出弩三千,帐上记为边关换装,实际流入匈奴商队。
押运军需的校尉死了两个,一个摔下马,一个酒后溺毙。
供状上写得更细。
哪年哪月,哪条道,哪处渡口,谁收钱,谁盖印,谁把刻著汉军印记的弩机磨掉一角。
刘病已看完第一卷,手心已经出了汗。
这不是小贪。
这是把边军的命拿去换钱。
若只贪军餉,霍光还能压。
若只是倒卖旧械,也能推给底下人。
可卖给匈奴。
这四个字一落,谁碰谁死。
刘病已把供状摊在案上,一字一字看。
心里那点快意刚冒头,又被按下去。
不能急。
现在最诱人的办法,是直接拿范明友下狱,再当朝宣罪。
爽。
满朝打脸。
霍光也得被逼得吐血。
可这样太直。
霍光会立刻明白,皇帝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抱腿哭的小子。
他会保范明友。
他会调旧部。
他会用“边军不可乱”压朝堂。
到时候一刀砍下去,血不一定溅到范明友身上,可能先溅到刘病已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