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口锅不能由皇帝先端。
得让霍光自己伸手接。
刘病已把竹简合上,朝小黄门招手。
“去大將军府。”
小黄门抬头。
“传大將军入宫?”
刘病已把帐册往案上一拍。
“別传。”
小黄门愣住。
“那……”
“把消息漏出去。”
“让大將军府先知道。”
“就说,审计司在范明友旧帐里,翻出了不乾净的东西。”
小黄门咽了口唾沫。
“陛下,不直接召大將军?”
刘病已看著案上的密匣。
“他会自己来。”
小黄门低头。
“诺。”
人退下后,殿里安静下来。
霍君从屏风后端著茶出来,脚步停在半路。
她刚才听见了范明友三个字。
霍家女入宫两年,学得最快的一件事,就是有些话不能听。
可这名字太重。
她端著茶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在托盘里。
刘病已抬头。
“怕?”
霍君低下头。
“臣妾什么都没听见。”
刘病已把茶接过来。
“你比刚进宫那会儿聪明多了。”
霍君没敢接话。
刘病已喝了一口,又把茶盏放下。
“回你宫里。”
“陛下,范將军若出事,霍家……”
刘病已打断她。
“吃糕去。”
霍君喉咙堵住。
这句她听了两年。
平日里听著荒唐。
今日听著,后背发冷。
她忽然明白,陛下每次让她吃糕,其实都是在告诉她:別往刀口上凑。
霍君行礼退下。
走到门边时,身后又传来一句。
“你母亲在霍府,朕会让人看著。”
霍君脚步一顿。
“谢陛下。”
殿门合上。
刘病已捏起范明友那份供状,重新看了一遍。
这东西一旦摆到霍光面前,就不是求情能解决的事。
……
大將军府。
夜半。
霍光的书房还亮著灯。
案上摊著京郊大营的回报。
大將军府旧令发出半日,大营没有照旧出兵。
回话很客气。
军粮操演需审计司拨条。
调兵文书需秘书处覆核红印。
否则擅动兵马,营中將领不敢担责。
霍光看完那封回报后,已经坐了半个时辰。
灯芯烧短,张安世在旁边换了一次,又换了一次。
谁都不敢先开口。
两年前,他们觉得秘书处是几个抄字小吏。
审计司是皇帝拿来玩的新玩具。
现在,玩具卡住了京郊大营的腿。
霍光还没发作,门外管事急匆匆进来。
“大將军。”
霍光抬手。
管事立刻跪下。
“宫里有消息。”
张安世皱眉。
“什么消息?”
管事压低嗓子。
“审计司查到度辽將军范明友旧帐。”
“说是……说是不乾净。”
听了这话,张安世脸色变了。
范明友。
霍光的女婿。
这个人不能倒。
至少不能现在倒。
范明友手里的度辽军,是霍家在边军里最硬的一块骨头。
霍光把京郊大营的回报放下。
“不乾净到什么地步?”
管事头贴得更低。
“还没传明话。”
“只说密匣已经送入宣室殿。”
霍光站了起来。
张安世立刻上前。
“大將军,未必是真。”
霍光看向他。
张安世硬著头皮继续。
“审计司这两年查帐,下面那些人为了保命,乱咬也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