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
洛阳长生侯府。
清晨的院子里,许广汉蹲在井边洗脸,水还没泼完,门房就一路小跑进来。
“先生,长安急信!”
许广汉手一抖,半盆水全扣在鞋上。
“哎哟!长安又来信?不会又出事了吧?”
卫登接过信,转身送到廊下。
陆长生正坐在竹椅上削木头。
这两年,他削坏了不少木牌。
有的送去长安,掛在秘书处门口。
有的丟进火里,当柴烧。
卫登把信递过去。
“先生。”
陆长生拆开。
霍光辞官。
大將军印信入宫。
霍府闭门。
长安兵权归制。
最后一行,是刘病已亲笔。
大哥,家里稳了。
许广汉擦著脸凑过来。
“咋样?病已还活著不?”
陆长生抬头。
“活得挺欢。”
许广汉鬆了口气,隨即又拍大腿。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说这孩子命硬,从小偷鸡摸狗都没被人打死,哪能坐个皇位就没了。”
许平君从屋里出来,听见这话,直接瞪过去。
“爹,你能不能盼点好的?”
许广汉缩了缩脖子。
“我这不是夸他嘛。”
霍水仙站在廊柱旁,手里端著药碗。
听见“霍光辞官”四个字,她半天没动。
她这些天都在等长安的信。
每一次院门响,她都会停一下。
想问,又怕问。
霍光是她爹。
也是差点把她推进深坑的人。
恨是真恨。
可一想到霍府大门被封,父亲闭门养病,她心里又堵得难受。
这种帐,旁人算不明白。
陆长生把信递给她。
“自己看。”
霍水仙接过去,手指压著信纸边角,慢慢看完。
“他还活著?”
“嗯。”
“霍家妇孺呢?”
“没杀。”
霍水仙低下头。
半晌,她才憋出一句。
“谢谢。”
陆长生没接这句。
谢不谢都没什么用。
霍光能活,是因为刘病已还要稳朝局。
霍家能留,是因为霍光最后低了头。
真把霍家连根拔起,长安会乱,边军会乱,刘病已刚坐稳的位置也会晃。
最痛快的选项,一直摆在那里。
一剑杀霍光。
一把火烧霍府。
很爽。
也很蠢。
陆长生见过太多王朝崩在“痛快”两个字上。
人一痛快,后头就得有人替他收尸。
许平君走到陆长生旁边。
“大哥,我们是不是能回长安了?”
陆长生把刻刀插回木盒。
“收拾东西。”
许广汉立刻跳起来。
“回长安?现在就回?”
“嗯。”
“那我那几坛洛阳酒……”
“不要。”
许广汉急了。
“那可是花钱买的!”
陆长生看了他一眼。
“你背。”
许广汉立刻闭嘴。
过了片刻,又小声嘟囔。
“那还是不要了。”
卫登站在旁边,听得嘴角抽了一下。
这位许牢头,胆子小,算盘响。
可也正因为这份市井气,院子里这些人才没被权势压成死人。
卫登看陆长生起身,心里还是有些发沉。
先生这趟回长安,看著是接人团聚。
可长安刚刚换权,霍府刚刚低头,百官还在观望。
这时候任何一句话,都能引出祸。
先生偏偏选在这时候回去。
旁人看是閒逛。
卫登却明白,这是去给刘病已站台。
也顺手把该收的尾巴剪乾净。
半个时辰后。
后院的车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