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弗陵披著外袍从屋里出来,上官凤扶著他。
这两年在洛阳养著,他身子比刚到终南山时好了不少,可脸色仍旧不算红润。
他看见陆长生,停在台阶上。
“先生要走了?”
陆长生点头。
“长安那小子撑住了。”
刘弗陵笑了一下。
“他比朕当年难。”
“你当年也不容易。”
刘弗陵看著他,心口压著许多话。
从长安到终南山,再到洛阳,自己这条命本来早该没了。
是这个人一回又一回把他从局里拖出来。
如今刘病已稳住大汉,他反倒成了隱在洛阳的閒人。
“先生,替朕……替我看看他。”
陆长生看了他一眼。
“他比你皮实。”
刘弗陵愣了一下,隨即咳著笑起来。
上官凤赶紧拍他后背。
“別笑了。”
刘弗陵摆摆手。
“先生还是这样。”
陆长生走到车旁,抬脚上车。
“药按时喝。”
刘弗陵点头。
“好。”
“少下棋。”
刘弗陵一顿。
上官凤立刻扭头看他。
“你又偷著下棋?”
刘弗陵轻咳一声。
“偶尔。”
陆长生放下车帘。
“偶尔一天三盘。”
上官凤脸色一沉。
刘弗陵整个人僵住。
许广汉在车上憋笑憋得肩膀抖。
这祖宗,连先帝偷下几盘棋都记得。
太嚇人了。
车轮滚动。
刘弗陵站在门口,直到车影转过街角。
风吹起他的衣摆。
他低声开口。
“他护了刘家这么多年。”
上官凤扶著他。
“也该有人护他一次。”
刘弗陵没接话。
谁护得住陆长生?
这世上能伤他的,从来不是刀剑。
是一个个被他送走的人。
……
三日后。
长安城门。
陆长生一行入城时,城门校尉早早候著。
看见马车上的许广汉,校尉立刻上前。
“见过平恩侯。”
许广汉一听“侯”字,腰一下就直了。
“咳,免礼免礼。”
许平君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爹,你还没封呢。”
许广汉立刻压低嗓子。
“先练练,不然到时候露怯。”
霍水仙坐在车內,帘子只掀开一点。
长安街道还是旧样子。
她的手攥著帘边,又鬆开。
陆长生坐在车辕上,没回头。
“想去?”
霍水仙没答。
想去。
又不敢去。
怕见霍光病倒。
更怕父女见面后,说出来的话比刀还伤人。
陆长生懒得劝。
这种事劝不动。
必须自己撞一回。
马车入宫。
宣室殿外,刘病已已经等在台阶下。
他穿著帝王冠服,腰带束得规整。
可看见车帘掀开,许平君从车上下来的一刻,什么规矩全碎了。
他大步衝过去。
“平君!”
许平君还没站稳,就被他抱住。
宫人嚇得纷纷低头。
小黄门手里的拂尘都差点掉了。
这可是皇帝。
刚把霍光压下去的皇帝。
满朝百官现在提到他,连嗓子都要压低半截。
结果见了许姑娘,跟南郊巷子里那个混小子没两样。
许平君被他抱得喘不过气。
“刘病已,你鬆开!”
“我不。”